必須爭取，和田野裡疏落火光下的某些人取得聯繫

▍人類的大地·前言

關於我們自己， 大地對我們的教誨勝過所有的書本。 因為大地並不是隨我們擺佈的。 當人類與障礙進行較量時，

人類便發現了自己。 但是，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 必需一個工具。 必需一把鉋子， 或者一部鐵犁。 農民在種莊稼的時候逐漸發現了大自然的一些秘密， 他們悟出的真理是具有普遍意義的。 同樣， 作為航空工具的飛機也使人類面臨著所有的古老問題。

我眼前， 總是浮現出我在阿根廷第一次夜航時的情景。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 平原上寥落的燈火像星光一樣在閃爍。

在這茫茫的夜海之中， 每一處燈光都顯示出一種心靈的奇跡。 在這戶人家， 人們在看書， 思索， 推心置腹地交談。 在另一戶人家， 人們可能在努力探究宇宙的秘密， 在辛勞地計算北半球上空的仙女星座上的旋渦星雲。 在那一處燈光下， 人們正在戀愛。 田野上遠遠近近閃耀著這些需要添薪加油的火光，

包括那些最隱秘的， 詩人的火光、教師的火光、木匠的火光。 然而， 在這些閃耀的燈光中， 好多窗戶都是關閉的， 好多燈火熄滅了， 好多人們入睡了……

必須努力重新會合， 必須爭取和田野裡那些疏落火光下的某些人取得聯繫。

作者 / [法國] 聖·埃克絮佩里

翻譯 / 劉君強

選自 / 《人類的大地·前言》安徽文藝出版社1997

Terre des Hommes

La terre nous en apprend plus long sur nous que tous les livres. Parce qu’elle nous résiste. L’homme se découvre quand il se mesure avec l’obstacle. Mais, pour l’atteindre, il lui faut un outil. Il lui faut un rabot, ou une charrue. Le paysan, dans son labour, arrache peu à peu quelques secrets à la nature, et la vérité qu’il dégage est universelle. De même l’avion, l’outil des lignes aériennes, mêle l’homme à tous les vieux problèmes.

J’ai toujours, devant les yeux, l’image de ma première nuit de vol en Argentine, une nuit sombre où scintillaient seules, comme des étoiles, les rares lumières éparses dans la plaine.

Chacune signalait, dans cet océan de ténèbres, le miracle d’une conscience. Dans ce foyer, on lisait, on réfléchissait, on poursuivait des confidences. Dans cet autre, peut-être, on cherchait à sonder l’espace, on s’usait en calculs sur la nébuleuse d’Andromède. Là on aimait. De loin en loin luisaient ces feux dans la campagne qui réclamaient leur nourriture. Jusqu’aux plus discrets, celui du poète, de l’instituteur, du charpentier. Mais parmi ces étoiles vivantes, combien de fenêtres fermées, combien d’étoiles éteintes, combien d’hommes endormis…

Il faut bien tenter de se rejoindre. Il faut bien essayer de communiquer avec quelques-uns de ces feux qui brûlent de loin en loin dans la campagne.

Antoine de Saint-ExupéryTerre des Hommes, 1939

1935年， 聖·埃克蘇佩里駕駛自己的飛機， 在利比亞邊界迫降， 在撒哈拉大沙漠裡等待了整整三天之後， 他和同伴才被當地的貝督因人救了出來。 4年後， 他出版了一本8篇文章匯成的散文集：《人類的大地》， 詳細地講述了自己的這一段經歷。 二戰爆發， 法國淪陷， 他流亡到美國紐約， 在那裡寫下了舉世聞名的《小王子》，

在《小王子》裡， 他又一次暗示了從天上墜向沙漠的這一情節， 相信看過《小王子》的朋友都有印象。

《人類的大地》表達了聖·埃克蘇佩里對人類那些核心問題的思考， 比如文明、戰爭、友誼、勇敢、責任……

我對這本書的喜愛， 甚至超過了《小王子》。 在夜裡檯燈下讀它， 就像是坐在一架夜間飛行的老式飛機裡俯瞰人間。 聖·埃克蘇佩里的思考是：人的幸福在於承擔責任， 而不是所謂的“自由”， 當我們意識到自己在這世間的角色、自己的使命， 才能真正感覺到幸福， 這樣的意識給生命以意義， 也給死亡以意義， 讓人坦然而生， 從容赴死。

這一段前言， 雖然也是散文體， 但它的詩意超越了絕大多數分行體。 你能體會到， 他寫下這些文字，

不是僅僅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與世界上其他人取得聯繫。

這是多麼寶貴而重要的一件事情。

薦詩 / 照朗

2018/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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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 / Simulsynced

第1775日值守 / 範致行、楚雨庭、張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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