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盲人,六歲那年,他調皮玩火,卻被燒傷了眼角膜,他在黑暗和孤獨中度過了十六年,早已忘記什麼是色彩,什麼是光明,也早已忘記笑是什麼樣子,甚至在夢中,也早已忘卻了童年時稚嫩的身影。
他說“世界再美,而我卻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我曾經想過要自殺,可我卻不想這樣的脆弱,我只是在心裡不停地想著,改變不了的東西,我就要慢慢的去適應吧……”
他能感受到暖風拂在面上舒適的感覺,他曾幻想著,拿著繪筆,坐在清澈透明的小湖旁,勾出一幅幅動人的色彩,他多想重溫一下躺在藍天白雲下,看著那鷹,那鳥,那風箏在空中自由的飛翔,只是,他所有的幻想都被黑暗所代替,他說“我所觸摸到的,我所能感覺到的,都一定會是一幅迷人的畫。”
他又來到了那座小湖旁,靜靜的聆聽著湖中發出美妙的聲音,他似乎聽到了魚兒在水中暢享自由的喜悅,也聽到了風中帶有希望的愜意,他靠坐在了那棵小樹旁,他聽著湖邊熟悉的小提琴聲,他沒有見過小提琴是什麼樣子,那美妙的聲音讓他再一次沉浸在虛擬的幻想中,他把小提琴想出了無數個樣子,他咧著嘴微笑著,小提琴,那,一定是一件很美的東西!
她靜靜的來到了他的身旁,靠坐在他背面的樹旁,他笑了“你來了……”
她驚訝的轉頭望著他,那個雙目失明的年輕人,她問“你怎麼知道呢。”
他用鼻子嗅著她身旁的一花一木“我能聞出來你身上的味道。”
她咧著嘴笑了,她們認識了一年了,他說,我喜歡聽你拉的小提琴,也喜歡聞你身上的味道,我不知道你的樣子,但卻能感受到你的心,他笑了,她是那樣的善良。
他摸著一旁從地面上長出的嫩芽“這湖,美嗎?”
她靜靜的陪著他吹著這充滿希望的春風,她把頭靠在了樹上,看著湖面,嘴角的弧線顯露出了酒窩的微笑,她說“美,這湖,真的很美……”
他從不知道她的來歷,她說“我就要死了,我得了白血病,我只有一年半的存活時間了……”
想到這,他的眼角流下了溫熱的淚“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是嗎?”
她緩緩地站起了身,輕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帶著這些回憶,死,又有什麼可怕呢?”
他笑了“我可以摸摸你的臉嗎?”
她的身體顫抖著,她舉起了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左邊的臉龐。
他在心裡刻畫著她的樣子,許久,他收回了溫熱的手“為什麼只給我摸半邊呢?”
她起身拉住了他的手,慢慢的走向了遠方……
那一刻,他聞到了她身上獨有的香味,他讓她把他帶到那所美麗的湖邊,他說,我沒有朋友,我只有大自然的陪伴,甚至,我都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總是會這樣的陪伴他,他什麼都跟她說,她也什麼都願意聽,他問她為什麼願意和自己做朋友,她笑了笑“我只想在臨死前留下一段屬於自己的美好回憶,我想,把它帶到更遠的地方去。”
那一刻,他知道了她即將離世的消息,她每天都會為他彈奏那由心之外的音樂,他在珍惜著與她每一天的知足生活。
“如果有一天,你能重新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樣子,你更想看到什麼?”她牽著他的手漫步在相識的大街上。
“我想,我更想看到你微笑的樣子吧。”他舒心的笑著。
她潸然淚下,他和她,一起走過的這些歲月,卻已在不知不覺中,播種下了太多太多令人無法忘記的回憶。
那天,他將她擁入懷中,平復著激動地心情,流下了開心的淚“你知道嗎?醫生跟我說,他們找到了一位願意給我捐獻眼角膜的人,我就要重見光明了。”
她的淚水滑在了臉龐,緩緩地站起了身,她說“多給自己留一點幻想,有時候,期望多了,失望,就會越大……”
她轉身離去,他順著熟悉的道路慢慢的走回了家,他是那樣的捨不得她。
還記得那一天,他裝倒了正在路邊走路的她,他看不清楚她的位置,對著前面彎著腰道歉著,她從地上撿起灑落的書籍,驚訝的看著這樣舉動的少年,她說沒關係,如果不介意,我送送你吧。
他露出了單邊的酒窩,好啊,那真是謝謝了。
她把他抱的更緊了“是嗎?呵呵,真的好開心……”
他卻沒能感受到她趴在自己肩膀上流下的那幾滴鹹苦的淚。
他的眼角膜開始進行了移植手術,那一刻,他最想看到的人,就是她那微笑的樣子。
手術的成功讓他從黑暗漸漸走向了黎明,他時常幻想著與她的未來充滿著怎樣的情景,他說“幸福離我只有一步之遙,如果你願意,我將會把你緊緊抱牢……”
他感受到了光的溫熱,那美麗的色彩,那藍天,那白雲,那花,那草,那樹,那伴著風飛翔的鳥兒與風箏,他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影子,看到了鏡子中自己那微笑的面龐,只是,他再也聞到過她那身上獨有的香味,也再也沒有看到過那整日陪在自己的身邊互吐衷腸的女子,他的淚,順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緩緩地流進了嘴中……
他靠著感覺,來到了那所美麗的湖邊,他面部微笑的面龐漸漸地僵硬了起來,那湖一點也不美,湖邊僅有的一棵樹,也變得那樣不堪入目,她說這湖很美,但他卻不知道,這湖,美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