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陰影構成的悲劇鏈
總期 號:192
出版年月:2000年2月
欄 目:情與愛
標 題:童年陰影構成的悲劇鏈
作 者:王敬英
編 輯:未名
關鍵 詞:
“醫生,我實在太累,太累了,讓我休息吧永遠地睡去吧”這是我們從死神手中奪回的少女蘇醒後說的第一句話。沒有一絲痛苦,沒用一點力氣,仿佛從遙遠的天際飄來,平平的,淡淡的,卻像寒光利劍,醫護人員剛剛鬆弛的心,再一次被揪到了一起。連續兩天兩夜的搶救終於成功了。眼前的少女,清秀恬靜,為什麼如此執意去死為什麼搶救室的門外,沒有焦灼的腳步和期盼的目光在晝夜不停地守護三天后,少女終於開口說話了。
掌上明珠變成生活棄兒
我家在北方的一個縣城。旭日初升的時候我來到人間。父母給我取名“旭平”,希望我一生旭日朗照,平平安安。從小我漂亮又乖巧,父母視為手中寶。幸福的日子過得總是那樣的快,一晃我6歲了。家裡的氣氛卻發生了變化,安寧溫馨的家彌漫著硝煙。我用一雙驚恐的小眼睛伺機偵察著這意外的變故。我發現爸爸在家的時間少了,媽媽的脾氣變壞了。一次,因為我不聽話,媽媽大發脾氣,還打了我。望著我滿臉的困惑,媽媽愧疚地說:“孩子,媽媽心情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你還小,不懂大人的事。你爸爸和別的女人好了。”媽媽將我緊緊地摟在懷裡,冰冷的淚水無聲地滴在我的額頭上。那年的夏天,我被送到了鄉下奶奶家。從此,我從母親捧著的天使變成了生活的棄兒。多少個無眠的長夜,我在記憶的深處查找著做過的錯事。第一次,我和小朋友們在一起畫媽媽。我畫的媽媽大大的眼睛,長裙披地,一個小朋友看了,氣急敗壞地在媽媽的臉上點上了很多的小黑點,邊點邊說:“你媽媽臉上有雀斑,一點也不漂亮。我媽媽說雀斑是鳥糞掉在臉上形成的,多髒啊”我氣急了:“不許說我媽媽的壞話”揮起拳頭砸了過去。害得媽媽領著我一再給人家道歉。第二次是在一天中午,媽媽睡午覺,我突發奇想,給媽媽打扮打扮。於是,找來皮筋,將媽媽的長髮一縷縷地分開,七扭八歪地揪巴開了。經過我這一設計,媽媽變成了十足的稻草人。我正在為自己的傑作心中暗喜,偷偷地笑,忽聽樓下有人喊媽媽的名字,媽媽起身下樓,一路上看到人們的表情都是怪怪的。回來後,直奔鏡子,這一看,臉色由晴轉陰,等到了我的床前,又笑了。第三次……
時間一點一點地向前爬著。我和體弱多病的奶奶開始了相依為命的生活。嚴酷的生活環境迫使我學會了做很多事。我漸漸地明白了,美好的童年已經過去,蹦蹦跳跳唱著歌的時候成為回憶了,我必須挑起生活的負擔,一分一分地計算著姑姑寄來的錢,照顧好奶奶,別無選擇。8歲那年,我上學了。每天早晨上學前,我用稚嫩的小手吃力地壓井、提水。晚上睡前的最後一件事是提醒奶奶別忘了鎖上大門。奶奶給我要來一隻小狗,我給它起名叫寶寶。我總是把愛吃的東西分給它一半。可是,寶寶一歲時不幸吃了被鼠藥毒死的老鼠,死了。我望著死去的寶寶,整整哭了一夜。
孤寂的她容易跌入情網
在學校,我是最聽話的好學生。下學回到家中,在燒火、摘菜的時候,腦中一道一道題的答案就出來了,知識給我帶來了無窮的樂趣和新的希望。朦朦朧朧中幼小的心裡誕生出一個理想,快快長大,長大了我就什麼事都能做了,也就沒有這些痛苦了。我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拿起手中的筆,寫出我的經歷,讓天下的父母不要因為自己的好惡、聚散拋棄無辜的孩子,給孩子幼小的心靈帶來永久的無法治癒的傷痛;告訴為人父母們,沒有母親的懷抱,沒有父親的臂灣,脆弱無助的小生命活下去是怎樣的艱難和苦澀。不知不覺,時間將我帶入青春期多雨的季節。那個時期,我感到自己和世界都在動盪。我太需要別人的理解,需要相信別人並建立起一定的情感上的聯繫,更需要肯定我自己。可是,我的內心一片混亂。沒有父母的啟蒙,愛的早期中斷,要我準確地給自己畫像,成為獨立的、確定的、完整的人,實在太難,太難了。我時常獨自上山,坐在空曠的山坡上,凝望著遙遠的天空,思考著,我是誰呢我想了很多很多。絕望中鑄就了一個信念,我要長大,實現心中的大學夢。從此,我更加勤快地幹活,爭分奪秒地學習。生活沒有辜負我,金榜提名時我終於能夠開心地笑了。
上大學後,情境不像我想的那麼好,和來自祖國各地的同學們在一起,處處不如人,一副寒酸的打扮更讓我覺得低人一等。孤獨、自卑、壓抑在折磨著我。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同高年級的強相識了。你來我往,心理距離逐漸拉近。孤寂、空蕩的心裡開始有了少女浪漫的夢幻。我向他講訴我的過去,他總是靜靜地聽著。今年“五一”節的晚上,星光燦爛,我倆漫步在月光下,對著皎潔的明月,他心馳神往。我則一陣緊張。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不敢看月亮,覺得那明亮的月光能洞穿我心中所有的憂傷。看到我憂鬱的樣子,他突然伸出雙手,捧起我的臉,愛憐地說:“平兒,忘掉過去吧看著我的眼睛,笑一笑。我愛你,我要終生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傷害。”那一刻,世界遠去了,星星閉上了眼睛,只有狂熱的心跳,滾燙的淚水和柔柔的他。漂泊太久的心呀又找到了家。從此,生活給我敞開了一道絢麗多彩的門。神奇美妙的愛情呀你使萬物復蘇,平淡的日子甘如甜蜜,惆悵的時候也有詩意。
最後一環是致命的脆弱
半年後的一天傍晚,我去找他,他不在。我有點不自然,無意間發現床上有一個柔皺的紙團,順手打開掃了一眼,頓覺天搖地撼,眼前一黑,癱坐在地上。那是他的筆跡,“親愛的瓊:你的來信收到了,信中你提到的那個旭平,她小時候父母離婚了,是情感饑渴症。我只是可憐同情她,有時和她在一起玩玩遊戲。”我瞪著眼,張大嘴,感到那張紙團就卡在我的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同宿舍的男生問我怎的了。好半天,我緩緩地站起來,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走出校門,走近校門外的小河邊。
呆呆地望著靜靜的河水,記憶中一幕幕刻骨銘心的傷痛悄悄地向我走來。傍晚的小河,夕陽照著微波,閃著桔黃色的光。多麼溫馨、寧靜啊小河呀你的懷抱是我唯一的歸宿,你不會拒絕我吧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多餘的人啦來到人間就是一個錯我的生身父母啊你們給我愛,給我家,一轉身又都帶走了,拋下我一個人孤孤單單伴著淚,滿天地找啊!找啊!哪裡有我的家?哪裡有我的愛?今天終於找到了,找到了一個卑劣的騙局,在我滴血的心上重重地刺上了致命的一刀;生命啊!我一次又一次走近你,可你就像一個強盜,一次又一次奪走我的最愛,然後把目瞪口呆的我一腳踢出門外,讓我死去又活來;生命啊!我低著頭咬著牙,用殘缺脆弱的心靈頑強地支撐著你,可你太渺小了,怎能抵得過命運的愚弄和嘲諷。21歲,21年的夢,夢醒時分回頭望,萬事皆空,肝腸寸斷心已碎。不要告訴我,人間有真愛,那不會屬於我。我該走了,死神的靈光在召喚著我,帶我到另一個世界去。也許在我的墳墓邊會長出一簇簇小野花,無憂無慮,輕鬆自由地點綴著大地。那是我對生命不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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