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療走向瘋狂 專家指太不客觀

“在心理健康的專業領域,什麼是好的治療,什麼是從業人員的操作失誤,什麼是欺騙行為或准騙術,對此的監管、評價和公眾教育的鬆懈,造成了社會的損失。”(摘自《“瘋狂”的治療》一書)

心理治療是處理精神和情緒障礙的技術,方法有很多種,有的已經被對照研究檢驗過,證實十分有效,例如認知行為療法——有效的心理治療只能是嚴謹科學研究的產物。然而,目前各種玄之又玄的“心理治療”氾濫江湖,它們要患者相信鬼神、通靈、“原痛”、靈魂轉世、外星人綁架、被鬼魂“上身”、有個“內在的小孩”等奇奇怪怪的東西,而治療師則是患者的“救世主”——這不禁讓人想起專搞精神控制的邪教。實際上,這些所謂的心理治療只不過是玄學、個人領悟和偽科學的大雜燴,追根溯源,都是西方宣揚靈性、超自然、神秘主義、替代療法等的“新紀元運動”(New Age)的產物。

當治療師喪失了理性……

在美國心理學家瑪格麗特·辛格和社會學教授珍尼亞·拉裡克合著的《“瘋狂”的治療》一書中,收集了大量新紀元治療師熱衷從事的偽科學心理治療,認為這些奇怪的療法源於不理性的思潮,還與媒體心理訪談類節目和圖書出版對心理學的需求有關。

有些治療師自封“靈性導師”,明言自己並非科學家,還自豪地承認自己的東西不是科學的那一套;有些治療師認為精神病是“靈體”附體所致,需要安撫那些“靈體”;有些治療師認為心理問題的原因是前世留下的;有些治療師認為,患者被外星人綁架的經歷並非幻覺;還有幾種“心靈宣洩”的療法讓患者發出“原始的尖叫”……這些方法的療效無一得到科學的驗證,僅列舉書中提到的幾種療法:

顱骨按摩認為人在呼吸的時候頭部的幾塊顱骨會發生相對運動,你的身心問題就是因為你的顱骨排亂了,通過按摩重整顱骨就可治好——事實上,成人的顱骨早就融合為一體,不會發生相對運動。這種方法毫無科學可言,有的治療師還遭到犯罪指控。

能量呼吸、呼吸重生 這一派的治療師羅奈爾得·奧爾稱,如果你學會很好地呼吸能量,你就能把疾病和身心痛苦呼吸掉。

再出生、再撫育 這類治療師要成為患者父母的替身。有的治療師認為,你的問題是媽媽分娩時方法不對導致的,他們可幫助你“正確地”再出生一次。有的治療師認為你小時候父母沒做好撫育的工作,他們幫你重新做一次——有治療師要求患者穿上尿布,吮吸治療師的拇指,用嬰兒奶瓶喝東西,稱這樣才能治好病。

隔世催眠 通過催眠,可發現患者上一輩子或下一輩子被外星人綁架。催眠的方法十分流行,成千上萬的人只需參加一個週末培訓班就能掌握。

內在的小孩 神學家約翰·佈雷蕭提出,每個人都有一個“內在的小孩”,你要想活得健康,就要把這個“內在的小孩”照顧好。

尖叫治療 患者要消除自己的“原痛”,就必須學會正確地把痛苦尖叫出來,並加以利用。在尖叫療法的不同流派中,有的強調通過尖叫打通身體的阻滯,有的強調尖叫中要“充滿愛”。

心理問題,都怪小時候被侵犯過?

美國哲學家羅伯特·陶德·卡羅爾教授指出,新紀元心理治療認為有心理問題的患者不用對自己的問題負責,排除了患者有身體疾病或者性格缺陷的可能,問題都是外界的人和事造成的。治療師相信患者不會撒謊,不會歪曲事實,把他們當成天真的孩子。如果說患者有什麼做得不對的話,那就是還未100%相信治療師。這明顯是荒謬的。可是,深受情緒問題困擾的人,或者精神不正常的患者,在性格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新紀元治療師認為,導致心理問題的原因是過去發生過的某些創傷,例如患者在前世被人捅了肚子一刀,小時候遭受過性侵犯,後者更是被精神分析等“潛意識壓抑”療法視為各種情緒問題的根源。很多患者表示,自己不記得被人侵犯的事情——這不要緊,治療師會幫你把創傷回憶出來。有些治療師甚至聲稱自己也被侵犯過,例如有一位女治療師稱在給患者做治療的時候,讓患者回憶被侵犯的經歷,突然她想起了自己也曾被人侵犯過。卡羅爾稱,新紀元治療師把自己的問題插入心理治療之中,又認為患者的問題是前世留下的,讓這類心理治療更像是邪教,而非科學。

遠離問題真相,一切皆為幻覺?

美國一名患者對治療師說了一通奇談怪論:父母和祖父母在一個魔鬼邪教儀式中侵害了她。治療師聲稱自己沒有誘導患者,但這明顯是自欺欺人,因為他沒有查證患者的“故事”,對她的家庭不感興趣,卻狡猾地聲稱患者所說的一切他都“用心傾聽”,誘導患者起訴家人並索賠2000萬美元。他對這種荒謬和殘忍的行為視而不見,到後來卻把這一切稱之為“幻覺”。

這些心理治療最讓人震驚的是嚴重缺乏客觀性與準確性。卡羅爾稱,這些治療是無法驗證是否有療效的偽科學。在患者和治療師的心中,導致問題的“原因”,例如小時候的性侵犯,是否真實地發生過?有沒有確實的證據?這些很重要的事情,對於他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一位治療師聲稱:“我們都活在幻覺之中。”言下之意,“病因”可以純屬幻覺。

治療師就是患者的“救世主”?

讓患者相信治療師,是這些心理治療最重要一環。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治療師在一對一治療和團體培訓中給患者洗腦,要求患者讀書,看錄影,灌輸超自然的世界觀。例如,荷蘭“心靈治療大師”羅伊·馬丁納講課時經常談及輪回、外星人、半年不吃東西、和十幾個人在某一世一起修行……他提出的“共振順勢療法”精選了很多具有“相同能量特徵”的成分混合組成藥方,稱“讓身體產生最和諧的共振,產生協同的力量,刺激身體自行修復”。卡羅爾認為馬丁納含糊其辭,所謂療效沒有依據,“這些治療師的真正目的不是讓患者理解自己的問題,而是相信某種瘋狂的療法。”

那麼,療效是怎樣產生的?不清楚。治療師讓患者相信,知道了自己心理問題的原因,例如過去誰傷害了你,就有療效了。至於患者的生活品質,患者與家人、同事和朋友交往的社會功能如何,反而不重要。這種模式在心理治療上源遠流長,但從未得到科學的驗證。

因此,治療師的一個慣用伎倆是讓患者敵視自己的家庭,讓他們相信,自己的問題是某個家庭成員引起的——他曾經侵犯過患者,但現在否認或者撒謊,而其他的家人都被蒙在鼓裡,或者在陰謀包庇他。總之,患者就是受害者,而治療師就是他們的救世主,所以一定要相信治療師。

心理治療必須經過科學檢驗

在以談話為主的心理治療中,認知行為療法(CBT)是經受住嚴格的對照檢測的療法。截至2005年,已經有超過325篇公開發表的科學研究顯示,這種療法可以有效緩解多種問題,包括焦慮症、抑鬱症、創傷後遺症、躁鬱症、強迫症、心因性暴食症、慢性疼痛等,對精神分裂症也有輔助治療作用。其中,認知行為療法對於成人抑鬱症的療效在某種程度上優於抗抑鬱藥物。

很多心理治療和藥物治療一旦結束,就會發生明顯的療效下降。相比之下,認知行為療法注重糾正患者的想法,將治療過程中學到的技巧融入日常生活中,教患者做自己的治療師,因此在治療終止後療效仍能持續較長時間,有效地預防問題復發——這已經得到研究證實。

遺憾的是,目前在國內認知行為療法的開展非常有限。與之相比,精神分析等其他談話療法仍需更多研究證據以證實療效。至於各種玄之又玄、毫無科學和事實依據的“心理治療”,目前仍處於不受監管的狀態,患者求治時需警惕人財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