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掃墓的時候，母親說：給你爸爸準備一包煙吧。
父親生前常常與母親吵架，10年他就離世。過去爸爸很愛抽煙，甚至不惜拿出一塊地來種煙草。母親一直都很反對，很多時候吵架都是從煙霧、咳嗽開始的。
我忍不住問正忙著打點祭品的母親：你不是最討厭父親抽煙嗎？
母親有些難過，停下手裡的活，看窗外，歎息著說，反正他都已經走了。男人一個人的時候更需要煙。
我知道父親母親是對冤家，但畢竟也是相濡以沫的幾十年的貧賤夫妻。只有母親最瞭解他，當然也最瞭解他的習慣甚至他的悲苦。記得父親剛去世的幾年裡，母親經常叫錯名字，明明是要叫張三李四，但是卻神差鬼使地喊了父親的名字。每次母親都苦笑著：習慣了！
另外一對夫妻吵架了，要離婚。後半夜累了，仍然習慣性地擠在同一張床上，背對背睡下。天快亮的時候，突然電閃雷鳴。第一聲雷響時，他醒了，下意識地猛地用雙手去捂她的耳朵，才發現她也條件反射似的轉身緊擁著他……雷聲一陣接著一陣，他們睡意全消。她突然掙脫丈夫的手，下床直奔陽臺。他也情不自禁地跟著跑出去，生怕她受一點點驚嚇！這時，他看到自己的太太正跳著從衣架上扯下他那件晾曬的外套，轉身的時候就與他撞個滿懷。然後，他橫抱著她回屋。雷電停下的時候，他們在接吻，忘記了昨夜說的話。這是一個多好的清晨，外面下著雨，裡面是一對依偎聽雨的人。
最後太太撒嬌說：算了，不離了，起碼我也習慣了與你吵架的套路。
先生伏下身子，嗅了嗅，很陶醉地說：感謝你讓我這一生養成一個好習慣，那就是離不開你，愛你。
愛的最高境界是經得起平淡的流年，然後漸漸成為一種習慣。突然想起錢鐘書和他妻子之間的對話。錢先生生病住院，錢夫人在身邊照料。錢先生讓夫人回家，夫人說：哪裡是家？你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愛成了日用品，成了需要，成了依賴，成了習慣。家是唯一的歸途，因為家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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