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因忙於單位加班和花店生意,未顧及回鄉陪父母過年。雖說也用電話跟他們拜了年,但心中似乎有一絲歉疚的感覺,心想等忙過這一陣子再回鄉當面請父母原諒吧。
然而,隨著年味的漸淡,我倒把回鄉給父母拜個晚年的事忘了。直到一天,母親打來電話說父親病了,讓我無論多忙也要回去一趟。還說自春節前開始,父親就每天去村口的車站等我……倏忽間,我眼前晃動著父親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身影……愧疚、自責頓時襲來。於是,我趁上夜班白天休息的空當登上了回鄉的汽車。一路上,我滿腦子縈繞著父親的形象,而我這一次在不覺中又傷了他的心,畢竟父親已年過花甲,動過三次大手術,過年團圓對於他是多麼難能可貴的機會呀……
一到家,母親正忙著家務,父親在房裡看電視。母親一見我回來,滿心歡喜,連忙接下我手中的行李,上下打量著我,爾後大聲沖房裡喊道:“老頭子,山兒回來了”父親應聲而出,開口就說:“你怎有時間回來啦﹖”我連忙說:“回來看看你們,您的病好些了嗎﹖”父親一聽我如此問,急促地說:“好著呢,好著呢誰告訴你我生病了﹖只不過得了個感冒,沒幾天就好了”母親一聽父親的話,連忙向我使眼色,我明白了,這是母親善意的欺騙。再看父親的確不像患重病的樣子,雖說人很清瘦,但精神還不錯。我虛驚了一場,只覺得母親太不理解在城裡忙碌生活的兒子了。一時我又想到花店生意和嗷嗷待哺的兒子,隨即從包中拿出七八袋禮品送到父母面前,說:“爸媽,既然你們很好,我得回城了,我忙著呢”父親一聽我又要急著回城,有點不高興了,母親說:“就這麼忙呀,過一夜再走吧,再說現在也未必有回城的汽車了,你爸在家悶得慌,你跟他說說話吧”
接下來,我跟父親聊了一些在城裡的工作情況、花店生意和兒子的趣事。父親聽得笑出了眼淚,倒把我怔住了。母親在一旁打趣地說:“老頭子,看你人老了,倒像個女人家,動不動就掉眼淚。”父親也應著母親的話對我說:“也不知怎的,現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然而,我和父母聊了半小時不到,就找不到新鮮的話題了,又看到家中一時無事,就找藉口逃避父母,去了村中學一個做教師的同學那兒,找幾個人玩起牌來。
在同學那兒酒足飯飽後又玩到夜裡11點鐘,我哈欠連天,極想休息,於是告辭了同學迷糊著往家走。一到家,見父母房間的燈還亮著,門也未閂。我輕輕地推門而入,正準備進西廂房就寢,卻發現西廂房裡堆滿了糧食。正當我想再回到同學那兒擠一晚時,房間裡傳來了母親的聲音:“山兒,怎麼到現在才回來﹖我們等你吃晚飯呢”我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問母親:“媽,我睡哪兒﹖”“睡到我們床上吧,你爸早為你放好了一床被子。”和父母同睡一床?我遲疑了,連忙說:“我到同學那兒睡吧”“甭去了夜裡外面寒著呢睡到你爸身邊吧,沒幾個小時天就亮了”再看父親,他的喉結一動一動的,分明也未睡著。猶豫片刻,我睡到了父親的身邊,沒幾分鐘就入了夢鄉。
等我一覺醒來,天還未亮,父母在小聲地拉著話。我準備翻個身再入夢鄉,卻感到後腦勺枕著什麼東西,順手一摸,父親說話了:“你醒了”我“嗯”了一聲,原來是父親的臂肘。我輕輕地抬起頭把父親冰涼的手臂挪開,囁嚅著說:“爸,您怎麼……”父親一時無語,良久,才吞吞吐吐地說:“我……我看你低枕著頭,就……”母親一聽,笑著說:“山兒,你爸呀,一定又把你當做小孩了,那時,你若不枕著你爸的臂彎,睡覺就從沒深睡過……”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是深情地喊了聲:“爸……”淚水不知何時爬滿了我的面頰。
兒時,枕著父親的臂彎入眠,是一種習慣;成年,枕著父親的臂彎入眠,是一種幸福。對於一個父親來說,兒子在他的眼中無論長多大,他的臂彎永遠是兒子的安全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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