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我想在紫光花園社區租一套靠山的兩居室。看了一套房,房間佈局不太合理,面朝西北,通向主臥室的陽光常常下午才光顧。而衛生間和廚房卻坐落在南面,只有一扇窗,不太大,只能起到通風的作用。所以,在這所房子裡唯一的感覺就是潮濕、陰冷。
房東領著我看房子的過程中,擔心我會不租,便把價格壓了又壓。嘴裡聒噪不休地強調著,靠山腳的房子空氣好、安靜、沒人打擾。我的心跳了一下。我沒表態,只把房間的角角落落都看了個遍。
這套房子真是不太好出租出去,只對於我,是再合適不過。房東強調的安靜、沒人打擾正是我所需要的。況且是獨一棟,相鄰的樓盤都和這棟樓有一定距離。
房東把該講的都講過了,就一直盯著我的臉。我肯定地答覆他,說我租了,我會一次性付三個月的房租,每月兩千元。房東驚訝地合不攏嘴,比他自報的價格提了一倍。不過我的條件就是,你不能隨便來這裡打擾我,有事的話,必須提前給我打手機。我補充了一句。
房子的鑰匙和我的手機放在一起。這兩樣最重要的東西,我須臾不離身。現在,我躺在主臥室寬碩的大床上,閉上眼,疲倦讓我很快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黃昏。房間裡沒有開燈,在窗外山的壓迫下,顯得更暗沉無聲。我在房間裡試探地走,走到衛生間,過了廚房,再回到臥室。心裡等待著,時不時地我會往南面窗口對面的一套兩居室瞥一眼。那裡此刻無人。
沒關係,總會有人的。我需要的只是耐心,十足的耐心。
淩晨兩點,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我從床上坐起來,腦子裡告訴自己要冷靜。安置在廚房裡的那套高倍廣角定位攝像器可以接通我的手機。
我像一隻貓動作精准而輕緩地靠近我的攝相器。鏡頭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清晰畢現。他倆顯然是從外面剛回來,兩個人酒足飯飽,面孔泛出斑斕的幸福感。女人開始向男人撒嬌,兩個人像吸鐵石一般粘連接吻……我摁下了攝相器持續快錄的按門,就走回了大臥室。站在窗口,陰涼的夜風吹來,我抽著一支辛辣的雪茄。
手機又有提示聲,我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淩晨四點。他們的恩愛結束了,紗簾沒有合攏,通透的房間睡著兩個見不得光的人。攝相器閃過一段空白的畫面,我倒播了一遍,然後做了永久保存的選擇。
我的房間裡始終沒有光。一間沒有光的房子,不會給人太多的防備與不安全。我在黑暗裡的衛生間沖涼,冰冷的水陣痛般迅速襲擊了我的身體。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星期二,那個女人沒有來,換成了另外一個女人。依然是老一套的程式,只是女主角的更換而已,拙劣的演技被我的寶貝儀器全程記錄下來,並被永久保存。
漸漸地,我摸到了規律。這是一個腳踏兩隻船的男人,一三五和一個女人約會,二四六換成另外一個女人。我因為這個發現而變得愈發激情澎湃。他可真是會逍遙啊,這樣一來,誰也不會和誰撞車,或誤打誤撞地跑上門來滋事。畢竟,身體是需要養息的,調情的話也是需要過濾一下再釋放的。
三個月後,我完成了我想要的東西。我退掉了房子,把拷貝下來的三個月的錄相帶交給一個女人,她一邊看,一邊臉色大變……我頭也不回地走開了。路過一家銀行,如果沒錯的話,我的帳戶上會多出一大筆錢,這是她付給我的。我刷了卡,果然如期到賬。
她要用這盤錄相帶來確認她再婚的價值,不值得的話,就狠狠敲那個花心的男人一大筆錢。她是我的前妻。也就是每星期一三五出現在攝相頭下的女人。
噢,忘了告訴你。我的職業,是一個出色的攝相師。所以,操作任何一部先進的機器,對我來說都易如反掌。而我的前妻,為和我協議離婚以期嫁給有錢人,不惜重金收買我。不過她傻就傻在,一直不相信那個花心男人除她之外,還有一個每週二四六定點獻身的女人。
這世上的事,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兩天后,我又用另外一份攝相拷貝從腳踏兩隻船的男人手裡敲走另一筆大錢。現在,我心愛的鈔票們正躺在我的存摺上,講這個樂不可支的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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