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有點嬰兒肥,胖嘟嘟的。不過,在進入青春期之前,我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的體重。直到有一天,有個同學的家長和媽媽聊天時,說我有點胖。我聽了,刹那間感覺就像世界末日,自信心像被刺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從那時起,“有點胖”的缺點,被追求完美的我放大了千百倍,為此惶惶不可終日。
我下決心減肥,但不敢告訴父母,因為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於是,每次吃飯,我都想辦法瞞著他們,偷偷地倒掉大部分,自己只吃很少的一點。沒有經歷過減肥的人,很難體會到節食那種難言的痛苦。面對美食,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種心靈上的激烈掙扎真可謂刻骨銘心。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的體重迅速降低,165cm高的個子,體重才80斤多一點。別人誇我婷婷玉立,越來越漂亮了。我聽了,心裡美滋滋的。但是沒人知道我付出多麼大的代價——很多次,我因為營養不良暈倒過。更可怕的是,我開始把自信完全建立在自己的體重上。
我17歲那年,爸爸有了外遇。從此,往昔溫馨的家開始戰火不斷。父母只顧發洩他們的憤怒,無人顧及我的感受。在父母的夾縫中,我艱難地讀完了高中。巨大的壓力,巨大的委屈,讓我常常失眠,以淚洗面。有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灰濛濛的。
有一次,因為在家裡受了委屈,我哭著跑了出來,心裡都有自殺的念頭。恰巧路過一家食品店,心想,既然要自殺了,還保持體形給誰看呢?於是,我買了一大包食品,大吃一通。說來奇怪,在吃的過程中,我越來越平靜,最後完全冷靜下來。然後,我開始後悔不迭,有一種幹嘔的衝動。我下意識地覺得自己變得無比肥胖、無比醜陋。強烈的負罪感讓我沖進洗手間,把手指摳進喉嚨裡,讓吃進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這次經歷,讓我非常難忘。我吃驚地發現,進食原來是對付壓力的一劑奇妙的良藥。它讓我安靜下來,不再有焦慮,並且吃了吐出來,又沒有肥胖的後顧之憂。後來,爸爸媽媽和好了,整個家又安定下來,但這時我已經愛上了大吃——這種緩解壓力的方式。就這樣,從節食到暴食然後嘔吐掉,我開始了惡性循環。
上大學時,班級有個女孩,她不但好看,而且又高又瘦,體形娉婷。都說女性之間無處不存在戰爭,那個女孩的出眾讓我感覺壓力很大,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和危機感。在這以瘦為美的年代,我就在“瘦”上多下功夫。為此,我一方面嚴格控制自己的飲食,在體育鍛煉上多下功夫;另一方面,我暴食更頻繁了,遇到壓力和不開心的事時,我又情不自禁地暴食一頓,然後嘔吐掉,甚至不惜用瀉藥。當然,這一切都是瞞著別人進行的,甚至連大學時談的男友也不知道。
大學畢業後,我應聘到一家外資公司當文員。外企工作的壓力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更要命的是,這個單位中午甚至晚上加班時,都提供飲料和點心等工作餐。每天我都在想盡辦法抵禦那些高熱量“垃圾食品”的誘惑,餓一整天,晚上常常是饑腸轆轆。我控制不住自己,睡覺時偷偷地暴飲暴食一頓,然後嘔吐掉。然後,又為堅持了一整天,最後一刻功虧一簣而感到沮喪和羞恥。
讓我無奈的是,現在我暴食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失去控制。每當情緒波動,感到壓力、不安全或者被拒絕時,我就大吃一頓。嘔吐對我來說,現在已經是輕車熟路,不用把手指放到嘴裡,只要想到嘔吐,我就能吐出來。
因為無休止的嘔吐,我飽受咽喉炎的折磨,而且因為胃酸的侵蝕,又有了嚴重的牙病。我常常感到疲倦無力,渾身都疼。食物,讓我又愛又恨。我還不得不為花在食物上的錢和看病的費用頭疼。我非常想改變自己,不再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費在食物上。但是,暴食像蛆一樣附在我身上,我總也甩不掉。
心理點評:
在心理學上,有一種心理疾病,叫“心因性暴食症”,通常被簡稱為暴食症。它的特點是在短時間內患者吃下大量的食物,然後採用自我催吐,或者用瀉藥等方式快速“清除”。
從本文可以看出,王璿虛榮心比較強,過度追求完美和讚揚,發展到後來“開始把自信完全建立在自己的體重上”。此外,她的性格比較脆弱,心理承受能力差,加之家庭變故那段經歷,讓她的內心深處隱藏著很深的不安全感。所以,一遇到挫折,潛意識地就從食物中尋找安慰,以緩解壓力。其實,這也沒有什麼錯,正如男人喜歡用煙酒來緩解壓力一樣,女性更喜歡用食物來卸下思想包袱。但是什麼事情一旦走向極端,就會變成問題。
治療暴食症與戒煙、戒酒一樣,是個長期工程,需要持續的努力和警戒。首先,建立正確的飲食和體重認知之觀念,提升個體的自尊。其次,一日三餐應定時定量,學會適可而止,並且要避免患者獨自進餐。第三,採用心理治療,比如厭惡療法或陽性強化法等。嚴重者需住院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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