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刻苦終於結出豐碩的果實,終於考上了A大,伊蓮滿心歡喜。
長到19歲,她這還是第一次背井離鄉,帶著興奮與陌生,她無法入睡。夜已經很深,她仍在輾轉反側,聽著雙層床鋪間斷地發出壓抑且刺耳的咯吱聲。下鋪的同學也不停地翻身,且時不時發出一聲歎息。她以為下面的同學在對自己的翻來覆去表示抗議,心裡極為不安。於是,她把身體放平,仰望著天花板,儘量不動身體。只是,越提醒自己不動,便越想動,肌肉也變得特別緊張,最後,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出現了細微的顫動。
終於熬到天亮,她不安地望了那位同學一眼,對方臉色有些憔悴。她想問問昨晚她的感受,但由於彼此還很陌生,她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到了晚上,昨晚的一切又重新上演。她感到自己身體震顫的幅度變得更大了。不僅下鋪的同學,甚至對面的同學也開始不停地翻身。
這樣的情況持續一周後,她對上床睡覺就變得極為恐懼了。以後的夜晚,即使非常瞌睡,她也要等到其他同學全都睡熟後,才悄悄地爬上床去。
後來,不僅在夜晚的床上,甚至白天在教室裡,在安靜的會場上,她都能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這種顫抖不但使自己煩躁不安,而且因為她無休止的震顫,她感到同桌也受到了感染。然後,她覺得這震顫又波及了其他同學。就這樣,一個個傳下去,冥冥之中,她覺得整個教室的人,包括站在講臺上的老師,全都無一例外地受到了這種微波的衝擊。課堂及會場上,所有人都在震顫。
每當此時,她就悄悄窺視前後左右,竟然發現同學們無不對她橫眉冷視,一個個從表情到行動都表示出對她極大的抗議。她感到緊張極了,於是只好躲在教室後面戰戰兢兢地聽課。開會時,她亦遠離人群,將自己隱沒在不被注意的角落裡,雖然如此,她的內心仍然淹沒在深深的恐懼中。
她常會問及周圍的同學,“你是否感到教室在顫動?”當同學回答說沒有時,她便認為這位同學是為了保全她的面子,不好意思揭穿她。
每當周圍環境越安靜,她便感到自己的顫動越強烈。許多夜晚,她長時間地把自己置身在迪斯可舞場裡。但即便是在這種狂歡的時刻,她亦認為,任何一個人的舞動節奏都和她肌肉的抽動節律是相關的——她左右著他們的步子和韻律。好在那樣的場合裡,所有人都在自我陶醉,她的不安亦掩蓋在喧囂的音樂裡。因此這時,她的身心會得到暫時的安寧。
她勉強堅持了半年的學習,便再也無法在學校的任何公共場所呆下去了。於是,她在外租了房子,不再去聽課,也不參加學校組織的任何活動,她日漸將自己封閉起來。
大學4年,她已有兩年沒再進過教室。所有的課程,她全靠自學,有時看看同學記下的筆記,有時聽聽同學幫她做的課堂錄音。同學知道她脾氣古怪,但由於她為人誠懇謙卑,大家都樂意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學校對她不上課的行為曾幾次發出警告,但考慮到她成績優秀,而沒有讓她退學。
可是再過半年,她就要走向實習崗位了。實習完,她將置身社會,將面對各種生存競爭,她不可能一直將自己封閉下去。想到這裡,她心靈的天空便蓄滿陰霾,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時光荏苒,童年的記憶依舊十分清晰。
昏暗的小屋,緊閉的門窗,三個人的床鋪……
夜半,父母的動作及床鋪的咯吱聲經常將她吵醒。她閉著眼,蒙著頭假裝入睡。在那些響聲裡,她屏息凝神,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她只感到自己的身體,隨著爸媽的動作節奏有規律地顫動,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挨到了他們入睡。整個屋子靜了下來,但她卻長久不得入眠。那細微的顫動,仿佛依然存在著,從耳入心,而後波及到她的全身……
長大些,她有了自己的小屋,這種情況漸漸得到改善。只是,她沒有想到,上了大學後,這件事又捲土重來,且變得越發嚴重。
專家點評:
很顯然伊蓮的內心體驗給她帶來的困擾不斷地侵蝕著她的精神,影響著她正常的生活與交往。童年時期的伊蓮,由於父母的粗心而為她埋下了心理障礙的種子。入學初期,伊蓮將同學們因對新環境不適應而輾轉反側錯誤地歸因到了自己的身上,當她再次用自我控制的方式來應對這些心理不安時,已經逐漸被淡化的幼時體驗又重新浮現,並開始對她發生影響。伊蓮將自己蜷縮起來,小心謹慎地與人相處。
雖然伊蓮通過逃避人群的方式完成了大學的生活,但回避只能是像蝸牛進殼一樣,躲開暫時的危險,無法解決根本問題。要解決伊蓮的心理問題主要是通過兩條途徑,一是澄清幼時情結,二是學會合理歸因。不再回避問題,尋求專業指導,才能夠使她穿越黑暗,走出困惑,達到真正的平靜。(專家: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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