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番外二 花謝以後

林妍六十歲生日沒有辦宴席。

工作室同事替她訂了一張長桌，秦柔從外地寄來水果，秦朗則送了一本裝訂好的花藝照片。第一頁是賀傢壽宴那晚的紅玫瑰，最後一頁是她最近為社區喪親支持團體做的無名花束。

賀景舟沒有出現。他在前一年因病去世，臨終前透過律師寄來一封信。信裡沒有求林妍來見最後一面，只承認自己曾把每個人都當成可以分區管理的人生：母親負責體面，林妍負責傢庭，秦柔負責愛情，孩子負責延續。直到所有人離開，他才明白人不是角色。

林妍讀完，沒有去醫院。她請律師轉達收到，也祝他少受痛苦。

有人問她會不會遺憾。她說有一點。不是遺憾沒複合，而是遺憾一個人要到生命最後才願意看清，且看清也無法讓過去重來。

生日那晚，同事要她許願。林妍閉眼時沒有想到婚姻、原諒或證明自己活得好。她只希望明年手還能穩，能繼續剪枝、綁花，也能在不想工作時放心休息。

吹完蠟燭，她把桌上的花分給每個人。最後剩一枝石榴枝，上面結著小小的果實。她帶回傢，插進普通玻璃瓶。

幾天後葉子枯了，果實仍在。她沒有急著丟，等顏色徹底變深才取下來，埋進陽臺花盆。

春天到時，土裡冒出一株不知道能不能長大的新芽。林妍沒有替它安排結果，只每天澆一點水。

她早已不需要任何傢族承認自己是誰。門外的招牌寫著林妍花藝，屋裡的每一把剪刀、每一盆土、每一個明天，都在她自己的名字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