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番外三 婆婆沒有開的裁縫店

婆婆去世後，林妍在老房子閣樓找到一個生鏽的鐵盒。

盒裡不是首飾，而是三十多張服裝草圖、一本裁縫課程結業證和一份早已過期的店面租約。租約承租人寫著婆婆婚前的名字，日期停在她懷賀景舟那一年。

林妍把東西帶回工作室，一張張攤開。圖上的裙子剪裁大膽，顏色標註也很細，和那個一輩子總穿灰色、要求媳婦端莊的老人幾乎不像同一個人。

她問賀景舟知不知道。賀景舟說小時候見過母親踩縫紉機，父親嫌聲音吵，後來機器就賣了。他從未問過那些佈去了哪裡，也沒想過母親曾準備開店。

「她總說女人有傢庭以後要實際。」他說。

林妍看著結業證。「也許她是在勸自己。」

她聯絡地方女性史協會，把草圖、證書與租約整理成小型展覽。策展人建議標題叫「沒能開成的店」，林妍改成「她畫過的衣服」。沒開成不是老人全部的人生，至少這些線條真的存在過。

展覽開放時，幾名年輕裁縫按草圖復刻一件紫色洋裝。衣服完成後沒有人穿，掛在展廳中央，裙襬隨空調輕輕晃動。賀景舟站在徬邊哭了很久。

「我以為我很瞭解她。」他說。

「我們常常只瞭解一個人替我們扮演的角色。」林妍回答。

她沒有因此替婆婆過去對自己的傷害找理由。一個被壓抑過的人，也可能把同樣的規則交給下一代。理解鏈條從哪裡開始，是為了讓它停止，不是為了說誰都沒有責任。

展覽結束後，那件紫色洋裝留給協會巡展。說明牌上寫婆婆完整的婚前姓名。林妍看見時，想到自己工作室玻璃門上的名字，忽然覺得兩扇遲到了幾十年的門在某處同時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