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同學會那張離婚證的照片，不知被誰傳到另一個群組。幾年後仍有人用它開玩笑，稱許澄是「全班最清醒的女人」。她不喜歡這個稱號，因為它把一段狼狽壓成一句瀟灑臺詞，也把所有還沒離開糟糕關係的人襯成不夠清醒。

陳立安為此再次道歉。他承認照片是自己當晚拍的，原本只傳給沒來的同學，沒想到被轉發。許澄要求他在群組澄清並刪除，不接受一句「大傢也沒有惡意」帶過。

陳立安照做了。有人覺得她小題大作，也有人第一次問，未經同意拍別人的證件是不是不妥。群組吵了兩天，最後由班長訂下聚會不公開他人私事的規則。

下一次聚餐，班裡的全職爸爸孟凡主動談起自己的生活。他辭職帶孩子後，常被說靠妻子養，過去聽見大傢稱讚許澄嫁得好也跟著笑，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反駁那套只用收入判斷人的標準。

另一名女同學說她沒有離婚，卻和丈伕重新分配傢務；有人說婚姻很好，不覺得談錢傷感情；也有人仍認為許澄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許澄沒有把聚會變成一堂課。她只是聽著，偶爾回答自己的近況。飯後合照前，陳立安先問每個人是否願意上傳群組。有人說不想，攝影的人便替他們單獨拍了一張不公開的。

改變並不戲劇化。沒有誰因她那晚放下一本離婚證就突然變得進步。只是多年後，桌上的笑話少了一點，詢問多了一句。她覺得這已經比「最清醒的女人」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