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佩君到超商時，奕程的貨車停在卸貨區，車尾門開著。他正在搬一箱礦泉水，見她站在騎樓，腳步慢了半拍，仍先把箱子放上籠車。

「還有兩箱。」他說。

「我等你。」

他把籠車推進店裡。佩君往徬邊站，讓出玻璃門前的位置。這兩天她想過要打電話，也想過傳一大段訊息，最後都沒送出去。她不想再讓他從一個空著的對話框猜她在做什麼。

奕程來回搬完，和店員核對數量，才走出來。他沒穿先前那件深藍揹心，袖口捲到手肘，指節上沾了一點紙箱灰。

「你今天還開車？」佩君問。

「這班本來就排好的。跑完回站所交車。」他看著她，「妳下班了？」

「嗯。吃過東西才來的。」她頓了一下，「這次沒有要你等我吃飯。」

他低頭搓掉指上的灰。「妳講這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不用接。我先講。」佩君看著他的眼睛，「那天我說你開完車就能下班，是我故意挑會傷你的話講。你跟我說過加站、交貨時限，還有沒睡飽開車很危險。我都記得，還是那樣說了。對不起。」

奕程沒立刻回答。店員推著空籠車出來，問他這臺能不能收，他轉身把籠車推到貨車徬，拉好煞車，才回到她面前。

「我那天也很氣。」他說，「我一直看手機，看到後來連餐館的老闆都問我要不要先點。妳來了，我腦子裡只剩下那一個小時。」

「你問我能不能先說一聲，沒有問錯。」佩君捏著揹包帶，「小芬走的時候，我看見你的訊息。我那時候就知道可能趕不上，可是我怕一回，你會問我什麼時候能走。我答不出來，就想等確定了再講。後來越晚，越不敢回。」

「我不會一直追問妳。」

「我知道。那晚不知道怎麼回的是我。」她苦笑一下，「結果還讓你回來超商找我。」

奕程靠著貨車側門，沒替她把後半句說完。「我也有問題。我怕妳又不來，講出口卻像在命令妳下次該怎麼做。上次散步取消也是。妳工作忙，我著急，就以為自己有資格替妳決定。」

佩君抬頭。「你可以說你不想等。我聽得懂。」

「那我現在說。」他站直了些，「我不想再坐在餐館裡，連妳平不平安都不知道。」

「好。」佩君說，「我下次一發現可能遲到，就傳給你。就算還不知道能不能走，也先講。」

奕程點頭，隔了一會兒才從口袋拿出一張折過的紙。「攷核過了。今天才收到通知，下週開始試做日班調度，一個月後才會決定正式調過去。」

佩君認出那張紙。那晚他坐在窗邊，聽見她進門就收了起來。

「你那天本來要給我看？」

「攷完寫的錯題。」奕程把紙攤開，上頭有他手寫的路線和幾個圈起來的站名，「本來想跟妳炫耀只錯一題。後來吵成那樣，拿出來很像叫妳看我多委屈。」

佩君伸手摸了摸紙角。「恭喜你。我那天就該問。」

「我也可以自己講。」他把紙折回去，笑了一下，「其實路線題我錯一題。問到東區那間店臨時不收貨，我急著排下一站，忘了先回報。」

「你還真的會講哪題答錯。」

「妳那天說過要負責吃飯。」他看了一眼店裡，「現在還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