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十月底一個星期五，文廷傳訊息說小滿咳了一整夜，早上還發燒，已經掛到診。雅琪請不了假，文叡那天只排了下午的校稿，便去陪哥哥帶孩子看診。出門前他傳訊息給予真，說自己會晚點回，沒有問她要不要來。

文廷提著藥袋回來，看他縮著肩膀，問：「要不要換手？她現在很重。」

「你剛才抱比較久。再一下。」

「今天真的謝了。雅琪原本擔心你工作忙。」

「我下午回去就好。」

文廷坐到徬邊。「你跟予真最近還好嗎？上次中秋你們看起來還滿好的。」

文叡看著小滿睡到微張的嘴。「我們有在談。」

「我沒要問細節。只是你來幫忙，別把自己搞到兩邊都不敢說累。她又不會因為你今天帶小滿看病，就覺得你偷偷去當爸。」

「我知道。」文叡說完，卻想起自己出門前傳訊息時，刪掉了「我想去」三個字，只留下「我陪我哥」。

晚上予真到出版社附近等他，遠遠看見他從巷口走來，肩上還沾著小滿睡時蹭出的汗印。

「她怎麼樣？」予真問。

「醫師說先吃藥觀察。剛才我哥傳訊息，她醒來有喝奶。」文叡打開手機讓她看照片，小滿坐在餐椅裡，眼睛腫腫的，卻伸手搶湯匙。

「這張像她爸。」予真說，「不舒服還要搶。」

「今天很累？」

「嗯。排隊、等藥、抱她，下午回去還改了一堆字。」他揉了揉肩，「可是我等我哥領藥的時候，看著她睡，又覺得我明天還想去看看她。」

「可以去啊。」

「我知道妳不會攔。」他低頭看自己襯衫上那塊皺痕，「我只是還分不清，想再去一次，跟想每天都這樣過，是不是同一回事。」

予真沒有答。身後的店傢拉下一半鐵門，有人從他們身邊擠過，她拉住他的袖口讓出路。文叡順著她的手靠近，聞到她外套上淡淡的切割板材味道。

「你吃過了嗎？」她問。

「還沒。我哥買了飯糰給我，我忘在他車上。」

「難怪臉色這麼差。」她放開他的袖口，改握住他的手，「前面有傢店還沒關，先吃。你想去看小滿的事，吃完再講。」

文叡跟著她走了幾步，才想起拿手機回文廷，請他幫忙把飯糰放冰箱。訊息打到一半，他停下來，對予真說：「今天早上我跟妳說我去陪我哥。其實是我自己想去，我哥還叫我別特地請假。」

「你下午不是照常上班？」

「對。我沒請。我只是把那句刪掉了。」

予真看著他。「我有聽懂。」

他把訊息送出去，握著她的手走向還亮著燈的小店。玻璃門上貼著今日售完的紙條，裡面剩幾張空桌；予真先推門進去，回頭問他要不要吃熱的。文叡說要，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