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間外,香香奶奶(老家鄰居)在房間裡,彼此隔著窗,在窗臺上下棋。後來,我拿了些窗臺上一條一條的沒什麼營養的零食(帶點甜味),到房間裡接著下棋了。
香香奶奶那邊變成哥哥和嫂嫂,嫂嫂對哥哥說“我又沒讓你當總裁(不詳)”(好像哥哥棋也有破綻)。我把我的棋放在上游,哥哥在想放棋放在哪裡。我想他們棋再放得遲些,我那顆主要的黑棋(像圍棋)都要被沖到下游,沖到水底去了(輸得很慘)。(哥哥棋放好了)。一個蠻老實的年輕人穿土布衣服啊,把我黑棋往上游拿一點上去(似乎原來放在桌板的背面)。他說“大家都叫我小夏(同事,上星期夢中也出現過的)”。
背景資訊:夢者,男,某大學教師,未婚。自幼年起即飽受母子關係困擾,母親性格急躁,愛操心嘮叨,什麼都管,使夢者的成長過程充滿依賴和獨立的衝突。
治療摘記
西山:一開始,你在房間外面,香香奶奶在房間裡面?
夢者:是的。香香奶奶可能還是跟以前一樣,代表我的母親。
西山:也許吧。你能聯想一下,吃的零食?
夢者:大概是薯條之類的東西吧。沒營養的東西,稍微有點甜味。應該比薯條更次。
西山:後來場景切換了,變成你到了室內,下棋的對手變成了哥哥和嫂子。
夢者:對。
西山:是吃了薯條造成的變化?(象徵:性行為)
夢者:是拿著就進來了,進房間了。
西山:好像你有些擔心,擔心黑子被沖到下游去,這取決於哥哥落子的速度,但哥哥舉棋不定,對嗎?
夢者:對,我不明白嫂子說什麼。
西山:先放著。哥哥落子了,你的黑棋就保住了,不被沖走了,對嗎?
夢者:是的。接著就在桌子那頭出現小夏,他又把我的黑子往上游拿了拿。
西山:桌子上隱約有一條河流,你在上游,小夏在下游,哥嫂在對岸,可以這樣來看嗎?
夢者:可以這樣看。
西山:現實中的小夏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夢者:我覺得他就像我剛到單位報到的時候的樣子,有些疏遠人。但人很誠實、樸實。
西山:所以“小夏”代表過去的你。
夢者:嗯。
西山:哥哥一般可能象徵比今天更加成熟的你,嫂子則象徵更加成熟的你的女性部分,可以對應你的女友。
夢者:是,是,我也覺得是的。我比較欣賞我哥哥的理智和決斷能力,希望能跟他一樣。
西山:所以更加成熟的你能做出有效的應對決定,穩定你現在下的黑棋,就是說,你現在做的事情得到補救,不被時間之流沖走。
夢者:哦,原來是這樣啊!可是,“哥哥”的棋也有破綻啊!
西山:“哥哥”的棋本來就是你下的,沒有完美的應對吧。“哥哥”的棋是接手“香香奶奶”的殘棋嗎?
夢者:我不知道。
西山: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你跟“香香奶奶”下棋的時候你在室外,你進室內後“香香奶奶”蒸發了,對手變成哥嫂。
夢者:嗯。
西山:“香香奶奶”在過去是指母親好的一面,但在這裡是否還可以進一步引申呢?在無意識裡,突出的是“一對香奶”吧。讓你感覺到有一對香奶的女性,你可以羅列一下。
夢者:引申為女朋友?
西山:試試看。你不是最近做了一個決定,要確定跟她的關係了嗎?
夢者:是的,我已經決定了。
西山:所以,你從室外進入了房間了。你雖然做了決定,但內心依然是沒有底的。你需要榜樣,需要跟內心更加成熟的部分對話,需要看看未來的你會是怎樣的,你有擔心。
夢者:嗯,“哥哥”比我更成熟理智。那麼“嫂子”說的話呢?
西山:“嫂子”說“我又沒讓你當總裁”,——我沒有讓你負責。“哥哥”舉棋不定,會影響到現在的你,因為你已經把黑子放在了上游,正在擔心被沖走。
夢者:“我沒有讓你負責”,聽著怪熟的,是我女朋友對我說的話!
西山:這句話讓你感覺怎樣?
夢者:我覺得心裡踏實了,有些暖和。好像被關照了。
西山:於是你在適當的位置落子,這個決定能讓你覺得是成熟的,自主地,不是被迫的。
夢者:以前,是有些猶豫的吧……
西山:我想也是的,因為必須要托住黑子不被沖走啊!(停頓)所以,你知道為什麼感到零食有點甜但沒啥營養了……
夢者:是的。(沉默)
西山:但也許那是你主觀上的感覺。你沒有回到“香香奶奶”的無意識含義“一對香奶”來品味那些“零食”,你受到她的第一個象徵母親的沾染了。我們知道在你的成長過程中母親給你帶來太多的限制和不愉快,雖然在早年,她也是你的“香香奶奶”。這是我的猜測,並不是責疑你的感受。
夢者:也許你是對的。我跟女友在一起有時候覺得很快樂,有時候又覺得自己不在場,好像在應付什麼。我現在確實覺得在我跟她的關係裡我是被動的,但跟她在一起我又覺得我是掌控者。有些矛盾好像。“小夏”為什麼要把黑子往上游拿一點呢?
西山:是不是你的黑子已經被沖下去一點了?河水也象徵你的情感,你的情感中也有不喜歡黑子在更加上游的部分吧?那是一顆你藏在桌板背面的黑子呢,怕見光嗎?
夢者:為什麼是他拿?
西山:也是猜測。“小夏”把你隱藏的心理行為曝光了。他首先代表更早的你,誠樸土氣。他的舉動在糾正你的看法,或許你在更早些時候就動了想跟你現在的女友有秘密的親密交往的念頭?而你試圖給別人的印象是你最近才決定跟她親密的,你多少是有些被動的。呵呵,我這樣說,是不是讓你覺得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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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者:呵呵,怎麼說呢,過去確實有過動念,但壓下來了。
西山:你為什麼要給人這樣的印象呢?我覺得你主要是要給我這樣的印象,我是你的治療師。事實上(根據前幾次諮詢)除了我你周圍還幾乎沒有人知道你們在戀愛對嗎?
夢者:是的。……我為什麼要給你這個印象呢?我沒有啊!
西山:你無意識裡擔心我不贊成,雖然你意識中知道我不會干預你的私生活,然而,你的私生活中的變化不可避免要被納入治療視野來考量。我們曾經討論過我們之間的移情與反移情。
夢者:呵呵,不好意思!我明白了。
西山:其次,“小夏”也許還包含一個無意識資訊,你和你女友共同度過的這個夏天。關鍵的變化是在這個夏天發生的,所以“小夏”參與動了你的棋子。
夢者:我們用愛情來“消夏”,呵呵。
西山:從圖上看,你在上游,“哥嫂”在中游(彼岸),“小夏”在下游。你覺得這還蘊含著什麼意義嗎?
夢者:好像是一個回歸,是被發現吧。
西山:嗯。其實象徵意義還有很多種,關鍵是黑子和白子之間的互動,關鍵在於執白的哥哥和嫂子。黑為陰,黑子象徵無意識裡的衝動,白為陽,白子象徵意識化的理智。
夢者:我明白了。我原先在室外跟室內的她(女友)對弈,我執黑;後來我進入室內跟代表更成熟自己的“哥哥”對弈,我還是執黑。原來這一切變化都是我自己引起的!(注:圍棋執黑先行)
西山:嗯!(高興地)
夢者:現實中,好像小夏也是隱約知道我跟女友的事情的人,他會說出去,我不喜歡他。
西山:嗯,你不喜歡“他”。
夢者:我很高興。我心裡覺得更踏實了。那麼“小夏”在下游究竟會是什麼結果呢?
西山:也許還需要一些時間,再積累一些經驗、感受和思考,就更明朗了。可以再等等。
夢者:好的,謝謝你,西山老師。
……
西山小結
這個夢若不經過交談中的相互啟發互動,若不熟悉夢者情況,是很難解出來的。現在雖然大致解析出來了,依然有一部分是陰性的。在經驗中,我感覺夢的結構有時也會與夢者的人格結構某方面特點具有相似性,雖然並不總是這樣(人格結構也有多面性和多重性)。夢者的成長好比正在褪殼的知了,一半呈陽性已經出來,一半還卡在殼裡是陰性的,所以我判斷“香香奶奶”這個意象既粘連著母親也緊挨著女友,但到這個階段已經主要接近女友了。這也是夢者在情感上頗為躊躇地投入到愛情中去的根源。他因此意識中還有些自欺,相信自己是被動的。自欺的動力既有不喜歡承擔責任的殘餘習慣,更有對我的移情作用(如父母)導致的害怕不被認同而推諉對方的模式(有意思的是,在以前的會談中他還認為他建立戀愛關係是由於我的暗中鼓勵,我們已經澄清了)。在意識層面,他找到躊躇的理由是對女友還有些不滿,這總是配合無意識的陰性需要而存在的“事實”。因為內心真愛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