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能比自己想像的更有道德

如果你有機會在一次考試中作弊,並且肯定不會被人發現,你真的會去做嗎?回答這個假想的問題,你可能對自己有足夠的洞察力,承認至少有些時候你確實會作弊。但如果不是抽象地做出預測,而是處在實際的情境中,你還會作弊嗎?

來自多倫多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Rimma Teper、Michael Inzlicht和 Elizabeth Page-Gould近期的一項研究表明,至少在一些情況下,人們的實際行為要比他們自己預測的更有道德。

Teper等人將被試隨機分配到3組。在數學任務組裡,被試要在電腦螢幕前完成15個冗長的算術問題。他們被告知,如果答對10道以上的話,可以贏取5美元的獎勵。更有趣的在這裡:被試還被告知,電腦程式中有一點小瑕疵,如果他們按空白鍵的話,每道題的答案就會顯示到螢幕上,並且主試沒法知道他們是否按了空格。

第二組是預測組,這一組被試也要看相同的算數問題,但每道題之後並不用給出答案,而是要他們預測自己會不會按下空白鍵偷看答案。第三組是控制組,被試僅僅回答問題,沒有作弊的機會。

實驗進行的同時,還記錄了被試的一種生理指標——呼吸性竇性心律不齊。RSA已經被發現與協調複雜的社會行為(如親社會行為)有關。作者預測,由於實際的道德抉擇有較高的生動性和捲入程度,數學任務組的被試應該會比預測組表現出更高的RSA。他們還預期,RSA越高,則作弊越少。換句話說,更高的RSA可能幫助人們戰勝作弊的誘惑。

Teper等人發現,預測組的被試平均會預測自己作弊5次,但數學任務組的被試實際上的平均作弊率僅有1次。換句話說,假想的作弊要多於實際的作弊。此外,研究者對於RSA的預期得到了驗證:與面對假想道德抉擇的被試相比,那些面對實際道德抉擇的被試RSA更高。與假設一致,較高的RSA可以預測較少的作弊。

${FDPageBreak}

表面上看,這些結果似乎與社會心理學中的大量研究不符;此前許多研究均表明,人們通常會高估,而不是低估他們自己的優良品質。大多數都人認為他們在各種特質上的表現——如智力和親和力——要高於平均水準;從統計學的角度來說,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那麼為什麼Teper等人會得到這樣的結果呢?生理學資料表明,人們低估自己的道德水準並不是因為謙虛。實際上,他們只是在思考時犯了一個錯誤:他們沒有考慮到我們的情緒對於那些不良行為的自覺抑制。當你站在高臺跳水板的邊緣,向下看著水面的時候,你的身體會產生強烈的生理反應(包括心率、手心出汗)。這些軀體體驗傳送到你的大腦,成為判斷是否要跳下去的一個參考依據。這個概念在生理學研究中被稱為“情緒資訊等價說”。換句話說,情緒幫助我們做出了決策。

問題在於,人們通常會低估情緒對於他們決策的指導作用,這就導致了Teper等人發現的預測偏差。一個人可能會假設,在作弊任務中像內疚這樣的道德情感在實際情境中要比假想情境中更強。因此,被試在對自己的行為作出抽象預測的時侯,可能會想像自己感到一定的內疚感。但是,他們低估了內疚的體驗在一個人實際面對道德抉擇時的強大影響力。因為他們沒有對於情緒的抑制作用給予足夠的重視,所以他們更傾向於預測自己會作弊。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並不適用於所有的道德抉擇,甚至也不適用於同樣一種道德抉擇的不同極端程度。此外,很容易想像,在一些情況下誘惑的生動性超過了內疚感的生動性,使得人們更容易在實際情境中作弊。但是,這種邏輯錯誤的存在至少說明了兩件事:1)人們對於自己道德水準的預測是不完美的;2)研究道德推理的人需要仔細考慮究竟是給被試呈現假想的道德抉擇,還是把他們放到實際的情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