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不低頭

入局

第 4 章 · 约 2067 字

黑色勞斯萊斯無聲停在鐵藝大門前,門崗的暖燈依次亮起,映得車門上的銀輝冷冽得像碎冰。

傭人拉開車門時動作放得極輕,垂著眼只喊了聲“先生”,連目光都沒往她身上多落半分,客氣得像對著一件暫存的易碎品。

宋幼圓攥著袖口下車,腳踝還在軟,剛才在校門口攥住她腕骨的那股力道、刀身映出的冷光,像根細針還在一下下扎著神經。

她被引到二樓的客房,厚羊絨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落地窗簾拉得嚴實,只留床頭一盞暖黃小燈,照得真絲床品軟得像團雲,可她坐下去時只覺得脊背發僵。

趙臨淵靠在門框上沒進來,指尖夾著半支未點的雪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今晚好好想,明天給我答案。

回學校的話,出任何事,我都不會管。”

他的聲音平得沒有半分逼迫的意味,可每一個字都沉得像石頭,堵得她胸口發悶。

門被輕輕帶上,咔嗒一聲鎖舌歸位的輕響,像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了兩半。

眼淚就是這時候掉下來的,沒有聲音,只是順著臉頰滑進衣領,砸在床品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圈。

她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抖得厲害,腦子里亂得像纏成一團的線。

明明只是想來澳城躲開林霽寒的,明明只是想安安穩穩過完交換期的,怎麼就走到了要用“自己”換安全的地步?

她哭到眼睛發澀,頭也暈沉沉的,裹著被子歪在床上,不知不覺就陷進了混沌的夢里。

夢里全是碎片。

先是澳城大學校門外的樹蔭,那幾個持刀的男人追著她跑,林霽寒站在不遠處笑,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不是要躲我嗎?

除了我,誰還能護著你?”

畫面猛地一轉,又變成趙臨淵冷著臉把她推出門,刀鋒的冷光已經貼到了她的後頸,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不答應就滾,我沒閑工夫管別人的事。”

她嚇得尖叫著醒過來,渾身浸在冷汗里,被子被她攥得皺成一團,窗外的天已經蒙了層淡青色的光,快亮了。

同一時間,書房的落地燈還亮著。

趙臨淵坐在大班椅上,手機貼在耳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眉峰的舊疤在冷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電話那頭是林霽寒壓著慌的聲音:“趙臨淵,幼圓是不是在你那?

你把她藏哪了?”

趙臨淵嗤了一聲,鋼筆轉得穩得沒有一絲晃:“林霽寒,你雇的那幾個人演技太差,把人嚇哭了算誰的?”

那頭驟然安靜,幾秒後才傳來林霽寒咬著牙的聲音:“你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

他的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不就是想把她逼得走投無路,回頭去找你求保護?

可惜啊,她找的是我。”

沒等那頭再說話,他直接按斷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扔在皮制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按了內線,吩咐接電話的傭人:“明天早餐準備宋小姐喜歡的,蝦餃蒸餃各一籠,皮蛋瘦肉粥熬軟點,不要放蔥。”

掛了內線,他起身走出書房,腳步放得極輕,順著走廊走到宋幼圓的客房門外,停下。

門里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她有沒有睡安穩。

他站了大概半分鐘,沒敲門,也沒出聲,緊繃的下頜線忽然松了點,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低得像氣音的三個字飄在空曠的走廊里:“兩年了。”

然後他轉身,腳步聲漸漸遠了,門里縮在被子里的宋幼圓正陷在另一個淺夢里,半分都沒聽到。

宋幼圓坐在床沿發了好久的呆,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趙臨淵那句“我只管自己女人的事”。

自尊和恐懼像兩個小人在打架,她咬著唇把嘴唇都咬得發疼,直到三聲輕叩響起,才猛地回過神。

開門是昨晚的傭人,手里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淡藍色棉麻家居服,料子看著就軟:“宋小姐,先生說您昨天的衣服沾了灰,換這套吧。

餐廳已經備好了早餐,先生在等您。”

她換了衣服走到餐廳時,晨光已經漫過了落地窗。

長桌能坐十幾個人,趙臨淵坐在主位翻文件,金邊晨光給他的輪廓鍍了層暖邊,連眉峰的疤都顯得軟了點。

他面前只擺了一杯黑咖啡,而她的位置上,一籠蝦餃一籠蒸餃冒著熱氣,皮蛋瘦肉粥的香氣飄過來,果然沒有放蔥——那是她吃了十幾年的習慣,連林霽寒都總是記混,

他怎麼會知道?

宋幼圓站在原地,腳像粘在了地板上。

趙臨淵抬眼,放下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坐。

想清楚了?”

他的目光很沉,像能看透她心里所有的猶豫和掙扎。

宋幼圓攥著衣角,指甲掐得手心發疼,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我答應你。”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點壓不住的哭腔,像只走投無路的小獸,“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適應?”

趙臨淵沒說話,起身走過來。

他很高,站在她面前擋了所有的光,暖融融的陰影把她整個人罩住。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她的眼睛還腫著,眼尾紅得像沾了胭脂,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要掉不掉的。

他低頭吻下來的時候,宋幼圓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他的唇偏涼,帶著點極淡的雪茄味,不算好聞,卻奇異地讓她發抖的身子慢慢靜了下來。

一觸即分,他拇指擦過她被吻得有點紅的唇,聲音很低,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勢:“記住,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別再想林霽寒,嗯?”

宋幼圓望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憋了好久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涼得像一滴水。

接下來的半個月過得異常安穩。

趙臨淵果然說到做到,每天早上七點半,黑色勞斯萊斯準時停在宿舍樓下,晚上九點半,又準準等在奶茶店門口。

他有時候親自來,靠在車門上等她,手里會拎著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是她常點的口味;有時候是司機來,後座永遠放著一件他的外套,怕她晚上下班吹海風冷。

那些跟蹤她的人再也沒出現過,連奶茶店的老板娘都笑她“找了個這麼靠譜的男朋友”,宋幼圓每次都只是紅著臉笑笑,沒解釋,心里那點最初的別扭和恐懼,在他日復一日的準時出現里,

居然像曬了太陽的冰,慢慢化了點。

直到這天下課,她像往常一樣抱著書走到校門口,往常這個時候,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早就停在老位置了,可今天,梧桐樹下空空的,連車影子都沒有。

她站在風里等了十分鐘,又二十分鐘,劉海被吹得亂蓬蓬的,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消息。

校門口人來人往,笑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她站在人群里,忽然就慌了,心臟怦怦跳得厲害,像又回到了那天被人堵在門口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