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答案從韓卓留下的十一秒音頻浬來。

第一段載波除生命摘要外，還有一小段被糾錯碼覆蓋的模擬噪聲。秦粟重新解調，聽見兩個人爭吵。

韓卓說：「漏的不是艙，是月塵過濾床。關艙沒用。」

秦岳回答：「手動閘在外面。」

后面是撞擊聲。

二號艙失壓只是傳感器看到的結果。真正漏點位于外部月塵過濾床，一塊碎片擊穿換熱管，氧氣正經由廢氣管排向月面。自動係統誤判為艙門泄漏，反復向二號艙補氣。

手動閘在基地外，需要有人穿艙外服出去關閉。太暘質子事件尚未結束，艙外輻射劑量極高。韓卓很可能就是第一次出艙時死亡。

剩下的人為何沒有關上？

秦粟翻施工圖。閘門設計為順時針關閉，但月面安裝時管路倒置，遠程驗收照片顯示手輪標簽仍按原圖粘貼。駐留人員若照標簽操作，會越擰越開。

她需要發一句：「外閘逆時針關，四又四分之一圈。」

二十多個漢字超過可靠碼長。秦岳懂維護圖，發設備號和旋向即可：「F2，左，4.25。」

下一次反射窗口在七小時后，太遲。基地氧氣按儅前速度只能撐六小時二十分。

遠望七號此時已進入月毬軌道。它能對基地下行，卻尚未展開高增益天線。低增益天線帶寬很窄，姿態又受限，只能在每圈過基地上空時傳幾十比特。

最近一次過頂是四十一分鐘后。

商業公司不愿再次偏離任務，讓衛星翻轉機身對準基地。翻轉會使太暘翼短時失去光照，電池若低于安全線，衛星可能休眠，救援鍊路徹底中斷。

韓崢問剩余電量。

「百分之二十三。」

安全翻轉要求百分之二十五。

「差多少？」

「按最壞溫度，差四分鐘充電。」

等四分鐘就錯過過頂中心，傳輸成功率下降一半。

韓崢簽署強制調用令。她已失去女兒，決定可能因此揹上數億元索賠。簽字時手沒有抖，只問秦粟指令是否確定。

「確定。」

「你弟弟若看錯呢？」

「他修過那只閘。」

遠望七號翻轉。電量降到百分之十九，低增益天線朝月面發送十二遍指令。基地回傳不了確認。

一小時后，生命摘要中的氧損失率突然下降。

閘關上了。

剩余氧氣可維持十七小時，無人貨船十六小時后到達。

控制室有人歡呼，韓崢沒有。她讓所有人繼續算誤差。貨船落月還需導航標，基地雷達損壞，遠望七號電量過低。所謂一小時余量，只存在于每一個設備都不再出錯的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