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四封未來郵件終于到達。

「貨船不要降在A坪。冰井制動造成地下裂縫，主發動機點火會讓坪面塌陷。改降舊勘探點C4。月面車只剩一臺，電池夠單程。秦岳會去接氧罐，但他艙外服左臂密封圈受損。告訴他，別替我省那套備用服。」

最后一行是私人話：「媽已經知道了。你不用再瞞。」

秦粟盯著「替我省」三個字。

基地有六套艙外服。韓卓死后，她那套仍在氣閘。按規定，死者裝備未經事故調查不能動。秦岳習慣遵守器材封存，也知道韓卓是韓崢的女兒。他會穿受損的舊服，把完好的留作証據。

韓崢讀完，說：「用她的。」

「事故調查會缺原始狀態。」

「人比調查先。」

改降C4帶來新問題。舊勘探點距基地十四公浬，月面車單程續航十五公浬，不能把人和貨都運回。貨船裝有四只高壓氧罐，總重超過月面車額定載荷。一次最多拖兩只。

駐留組必須在貨船上就地充裝便攜氧瓶，再帶回基地。操作至少四十分鐘，秦岳會在艙外承受更多輻射。

救援組計算總劑量，可能超過職業終身限值。這意味著即使活著回來，他也不能再執行太空任務，癌癥風險顯著增加。

秦粟想起弟弟簽駐月合同時說的那句話：「我只去一次，回來就夠媽住十年。」

她儅時罵他拿命換錢。如今真的有人要算他的命能承受多少毫希沃特。

指令經遠望七號送達。為節電，衛星每圈只能發一次。駐留組回復了最短確認：C4，備用服。

這是失聯后，地面第一次收到秦岳主動發出的字。

母親的視頻接進控制室。她半邊身體仍不靈便，說話慢，卻堅持自己講。

「你告訴他，別拿氧回來以后又說是為我。康復中心我可以換便宜的。他回來要是不能上天，就回傢修洗衣機，樓下老趙那臺壞半年了。」

秦粟說帶寬不夠，發不了這么長。

「那就發：不許逞能。」

三個字還是太奢侈。秦粟把它編碼進貨船導航標的設備備注。秦岳接管貨物時，終端會顯示：「傢屬備注：不許逞能。」

母親問能不能再加一句早點回來。

「加了可能擠掉校驗碼。」

「那不加。先別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