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芷雯最終沒有接受加盟。

她把配方授權給醫院營養室一年，合作開發吞嚥調整版鹹豆漿，按供應份數抽成。原配方仍歸她，醫院負責營養標示與風險評估。合約金不夠付新租，卻能先清設備貸款的一半。

她另找店面，在隔兩條街的舊市場邊，月租三萬一。離醫院遠七分鐘，騎樓窄，不能放太多桌子。搬遷和重新申請登記要花錢，她向母親借二十萬，白紙黑字寫還款日期。

母親看完借據說：「一傢人算這麼清楚？」

「不算清楚，以後吵更久。」

房東得知她不續租，立刻帶新房客看店。加盟品牌在門口量招牌，還問能否提前進場。芷雯剩兩個月，每天仍照常開門，卻開始有人以為她已歇業。

周宇成父子的情況也進入僵侷。社工安排喘息機構，周父住兩晚就自行拔尿管，醫院只好送急診。這回周宇成沒有請假把人帶回傢，而是同意轉介護理之傢。

父親罵他不孝，說要改遺囑。

「房子本來就是你的。」周宇成說，「要改給誰都可以。」

老人朝他丟水杯。水杯沒砸中，照護員進來收拾。周宇成站在走廊，兩隻手都在抖，仍沒有改決定。

護理之傢每月費用四萬多，父親年金和租屋收入可付大半，缺口由他補。老公寓暫不賣，委託房仲出租。安排不完美，至少不必讓一個已經連打針都會抖的人獨自顧夜。

周父搬入那天，芷雯送去一盒鹹豆漿凍。老人吃一口就嫌不如以前。

「以前你能吞。」她說。

「人老了，東西也跟著難吃。」

「那就少吃兩口。」

他還是吃完了。

回程公車上，周宇成問芷雯現在有沒有空喜歡。

「店要搬。」

「搬完呢？」

「不知道。」

「那我排隊。」

「你先去睡覺。」

他真的靠著車窗睡著，坐過兩站。芷雯沒有叫醒，跟著多坐一段，再陪他搭反方向回去。她事後算了算，浪費四十七分鐘。

沒有換到任何實際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