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婚禮退成兩張環島車票

第二章 正文

第 2 章 · 约 1010 字

可心在臺北車站看見謝允成時,第一反應是把行李拉近。

兩年前,他在一場戶外婚禮做到一半收起相機,堅持雷雨將至,要求所有人撤到室內。新娘不肯,他便直接找場地方關閉草坪電源。二十分鐘後落雷擊中徬邊的樹,沒有人受傷,婚禮卻一團亂。新人事後投訴他態度惡劣,可心負責善後,也把他從合作名單刪除。

今天他揹著相機,站在月臺柱徬,像一筆被退回的舊帳。

「妳妹呢?」他問。

「你怎麼知道我妹?」

「她把票轉給我。」

可心立刻打電話。可晴在醫院陪發燒的女兒,聲音還很理直氣壯。「票不能浪費。謝允成剛好要環島拍車站,他答應幫我看著妳。」

「我不需要人看。」

「那妳就看著他。反正妳很會管廠商。」

列車進站,風把可心的頭髮吹到臉上。謝允成已經提起自己的包,沒有要勸她的意思。

「妳可以不讓我上車。」他說,「但第二張票的錢不退。」

「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有。所以我才沒問妳婚禮為什麼取消。」

兩人上車後各坐一邊。可心打開筆電,處理自己尚未完成的五場婚禮。公司接受她撤回離職,但主管認為私人風波影響客戶觀感,要求她先休假,回來再談職務。她表面仍有工作,實際上已被抽掉下個月的主案。

謝允成拍窗外,不拍她。他受一間出版社委託,記錄環島線上的小站,十五天內交六十張照片。這趟本來就要走,只差一張通票。

「所以你不是來安慰我。」可心說。

「我們不熟,安慰很容易講錯。」

「你知道這一點,兩年前怎麼不知道好好說話?」

「我說了三次會落雷。」

「你第四次可以不要直接拔音響插頭。」

「再來一次我還是拔。」

列車穿過南港,窗外的樓慢慢變低。可心想把他趕下車,又不得不承認,那場婚禮若不是他得罪所有人,可能真的會有人受傷。

到宜蘭後,他們在頭城停兩小時。謝允成拍老站房,可心去附近咖啡店接客戶電話。新娘哭著說未婚伕的祖母住院,宴期可能要延,雙方父母卻為訂金吵翻。

可心習慣先講合約,話到嘴邊忽然停住。

「妳想延期,還是傢人要妳延期?」她問。

新娘哭聲小了一點。「我想等阿嬤。」

「那我們先以妳的決定處理。損失我逐項談,不保證全部拿得回來,但不會讓別人替妳決定。」

電話結束,桌上多了一碗花生捲冰淇淋。謝允成坐在對面整理照片。

「我沒點。」她說。

「老闆招待。妳講電話太久,他以為妳失戀。」

「我確實失戀。」

「那就吃。」

他沒有問細節。可心吃完一整碗,才發現這是取消婚禮後第一樣有味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