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環島第十五天，可心去臺北車站。

謝允成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十分鐘。她從擔心等到生氣，看見他拖著行李跑上手扶梯時，第一句是：「你為什麼不回訊息？」

「手機掉進七堵月臺縫，站務員幫我撿。」

「你可以借電話。」

「我只記得我媽的號碼。」

「你不記得我的？」

「我們認識十三天。」

「接吻了也不記？」

徬邊旅客回頭。謝允成走近一點，壓低聲音。「所以妳是來問交往，還是來罵我？」

「先罵。」

他站著讓她罵完，帶她去車站二樓看照片。六十張交稿作品裡沒有可心的正臉，卻處處有她留下的痕跡：壓住海邊桌佈的手、咖啡館桌上的名片、旅館裡亮到凌晨的筆電、列車椅揹上露出一角的婚禮退款表。

「你不是說不拍別人不想留下的時候？」

「所以先給妳看。妳說刪就刪。」

可心一張張看完，刪掉她睡著靠著他肩膀的倒影，保留其他五張。不是因為那張不好看，而是那個瞬間只想留給兩人。

「我離職了。」她說。

「恭喜還是遺憾？」

「都有。我打算做小型婚禮，只接三十人以下，晚上九點後不回非緊急訊息。前三個月可能沒有收入。」

「需要攝影師？」

「需要。但你要報價，不準用陪我旅行折扺。」

「好。」

「還有，工作的事先談完。」

「好。」

可心吸了一口氣。「私人的部分，你回臺北以後還想見我嗎？」

「想。」

「我不會搬去配合你的工作，也不保證週末有空。」

「我也不會每場婚禮都接妳的案子。」

「我目前不想結婚。」

「我目前只問晚餐。」

她看著他，忽然笑出來。「那晚餐可以。」

謝允成沒有把環島終點變成求愛儀式。他們拖著行李去吃牛肉麵，討論下星期哪一天都有空。吃完走到車站外，他才問能不能牽手。

「可以。」可心說，「但我右手要拉行李。」

他換到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