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三月，臺北醫院正式寄來遴選通知。

護理長職缺改為公開評選，林岫符合年資。醫院同時完成內部調查，認定趙明修在評選時引用私人資訊不當，將他移出委員名單，但沒有認定性別或感情報復。

結果不完整，至少留下紀錄。

佩蕓勸她回去。「妳不是一直想做管理？急診排班和新人訓練那些爛問題，總要有人改。」

林岫確實想。她離開前做過一套暴力事件通報流程，還沒推行就被擱置。若升任護理長，她有機會讓夜班人力和安全不再只靠資深護理師硬撐。

她沒有立刻告訴許潮聲。

同一週，許潮聲收到高雄訓練錄取。他也沒有告訴她。

兩封通知各自在手機裡躺了五天，最後由別人口中曝光。海巡同事來衛生所打疫苗，順口恭喜許潮聲要去高雄；佩蕓寄到衛生所的文件，封面寫著護理長遴選資料，正好由許潮聲代送。

兩人在宿捨門口對看，誰都沒有資格先質問。

「妳要回臺北？」他問。

「你要去高雄？」

「還沒決定。」

「我也是。」

這場對話像兩個人交換公文。林岫先受不了。「我們到底在怕什麼？」

許潮聲說，他原本打算放棄高雄。林岫若留在七美，他申請調回馬公，至少能在同一個縣；如果她回臺北，他去高雄也只會變得更遠。

「所以你等我先決定？」

「妳也在等。」

林岫承認，她甚至查過澎湖的長照職缺。如果許潮聲不走，她可以申請延長支援，再慢慢轉任。她把這想成體貼，實際上是希望他先說需要她留下，這樣她就不必為放棄臺北負全責。

「你想去高雄嗎？」她問。

「想。我想做海難調查，不想一輩子只因為是澎湖人就留在澎湖。」

「那就去。」

「妳呢？」

「我想回去參加遴選。但我不確定想不想重新待在那間醫院。」

「那就去問清楚，不要先替他們拒絕妳。」

兩人都得到支持，卻沒有鬆一口氣。高雄和臺北不在同一座城，排班又都不固定。選自己想走的路，可能真的會失去這段關係。

那晚他們沒有說永遠，也沒有說一定能克服。許潮聲回隊部前，只問她星期日是否還要看羊。

「要。」林岫說。

至少星期日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