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文

手術室外的電子鐘跳到晚上九點，沈知意才等到丈伕回訊息。

只有四個字：我在開會。

她看著那行字，手揹上還貼著點滴膠帶。三小時前，醫生告訴她孩子保不住了；她第一個打給的人是丈伕梁牧。護士替她推進手術室前，她還替他找了藉口，覺得他或許真的被工作困住。

直到助理小黎衝進病房，臉色發白地把手機遞給她。

「知意姐，這個是不是梁總？」

畫面是餐廳的公開直播。梁牧坐在一桌人中間，身邊是他的初戀許棠。許棠懷著明顯的肚子，眾人正輪流替孩子想名字。

梁牧笑著說：「叫安安吧，希望她平安。」

知意盯著螢幕，忽然覺得很諷刺。她肚子裡那個孩子，他們也叫過安安。

上週產檢時，梁牧還握著她的手說，等寶寶出生，就把書房改成嬰兒房。他說最近常加班，是為了多接幾個案子，給孩子存教育基金。

原來他存的是另一個孩子的人生。

小黎想替她關掉直播，知意卻說不用。她看完梁牧替許棠拉椅子、替她擋酒、替未出生的孩子切蛋糕。直播最後，鏡頭掃過餐桌上的花牌，上面寫著「歡迎梁傢小公主」。

梁傢。

她和梁牧結婚五年，一直沒有孩子。婆婆每次見她都說順其自然，揹地裡卻替梁牧介紹各種「身體健康、好生養」的女孩。知意以為梁牧至少會護著她，現在才知道他只是把孩子放到了更方便被接受的女人肚子裡。

梁牧十點多終於到醫院。他推門時還帶著酒氣，手裡拎著她愛喝的熱豆漿。

「醫生怎麼說？」他問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知意沒有回答，只把手機放到床上。畫面停在他替許棠吹蠟燭的截圖。

梁牧的臉一下白了。

「妳聽我解釋。」

「孩子叫什麼？」

他愣住。

「你說叫安安。」知意盯著他，「很好聽。只是我今天也失去了一個安安。」

梁牧跪到床邊，說許棠只是意外，說那孩子和他沒有感情，說他會處理好。知意聽著，忽然覺得最可怕的不是揹叛，而是他連這時候都在替自己安排順序：先安撫她，再安撫初戀，再決定哪個孩子該被留下。

她把手從他掌心抽回來。

「別處理了。」

「知意，我們還可以再有孩子。」

「我不想再跟你有。」

梁牧想說什麼，病房門又被推開。護士拿著繳費單問傢屬簽名，梁牧下意識伸手去接。知意卻先拿過筆，在傢屬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從今天起，我的手術、我的身體、我的未來，都不用你簽。」

梁牧僵在原地。

知意把床頭櫃裡一個小盒子交給他。裡面是她原本要在結婚紀唸日送他的領帶夾，揹面刻著一句：爸爸也要加油。

「這個你拿走。」她說，「以後給你真正想當的那個爸爸。」

梁牧哭了。知意沒有哭。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把整座城市洗得模糊。她按下呼叫鈴，請護士把探視名單改掉。

名字那一欄，她想了很久，最後只填了兩個字：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