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周明德把掛號單拿反了，還怪醫院把字印得太小。

「爸，診間在這邊。」晏廷指向走廊另一頭。

「我看得到。你去幫我倒水。」

晏廷拿著水壺回來時，父親已經坐進診間。醫師問上次調整藥量後有沒有頭暈，明德說沒有，坐在徬邊的許秀蘭卻從皮包裡抽出一本小記事本。

「上禮拜二早上有一次。他說蹲下去修電風扇，站起來就暈。」

「就一下。」明德皺眉，「妳連這個也寫？」

「不寫你就忘記。」秀蘭把本子遞給醫師，封面邊角磨得發白。裡面不只記了吃藥時間，還夾著幾張早餐店請人代班的便條。

醫師看完，交代他們下次帶血壓紀錄來。走出診間，晏廷接過母親手上的藥袋，才問：「妳上個月也陪爸來？」

「對啊。你那天不是早班？」

「妳沒跟我說妳找人顧店。」

「店總要有人開。」秀蘭伸手拿回記事本，動作太快，夾在裡面的便條掉到地上。

晏廷彎腰撿起來。三個不同的日期，都是早餐店最忙的早晨。他一直以為父親回診，只要自己把車開來就夠了。

到了領藥處，明德拍了一下他肩膀。「醫師剛才叫我自己量血壓，你不要回去又替我買一堆東西。」

「傢裡那臺電池沒電了。」

「我會換。」

晏廷張口還想講，秀蘭已經把藥袋抽走，逐項核對。他看著母親用指甲在袋上壓出一道記號，忽然想不起上一次問她哪天方便，是什麼時候。

他到走廊打電話給妹妹雅雯。「爸下個月還要回診。妳能不能回來帶他去一次？」

電話那頭有小孩喊媽媽。雅雯隔了幾秒才說：「哪一天？」

「還沒約。妳先把那週空下來？」

「哥，我週三固定要接小孩。你先問醫院能約哪天，再問我行不行，好不好？」

晏廷握著手機。「媽這幾次都自己找人代班，我才想說——」

「你想說我接手，媽就不用忙。」雅雯的聲音低了些，「那你問過媽要不要我來？問過我哪天方便嗎？」

晏廷看向領藥窗口。明德正伸手要自己拿藥袋，秀蘭偏不放，兩人隔著窗口吵了兩句，最後各拿一邊走過來。

「我等日期出來再打給妳。」他說。

「好。你不要又先跟爸說我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