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週六午後，可晴在工作室挑一場婚禮的樣片。晏廷帶了兩碗餛飩湯來，把塑膠袋放到離電腦最遠的角落。

「媽說妳昨天又忙到沒吃晚餐。」他說。

「我有吃。她問我的時候，手上還捏著飯糰。」

「那這碗算我想吃。」晏廷拉開椅子，「我可以坐這裡嗎？」

可晴把備用螢幕轉向他。「可以幫我挑。同一段進場，我拍了二十幾張。」

他原本只打算陪著看，選了幾張卻開始有意見。一張新娘望著母親笑，他說好；下一張母親低頭抆眼角，他也說好。可晴問他到底要留哪張，他指著兩張之間的畫面。

「這張。妳也在。」

玻璃門上映著可晴模糊的側影。新娘站在她面前，兩手抓著裙擺，嘴唇抿得發白；可晴沒有舉相機，正伸出手，讓她扶著站穩。

「她剛才還很緊張。」晏廷說，「這張肩膀放下來了。」

「她怕進去之後找不到她媽。我帶她看過座位。」可晴放大照片，「這張我本來要刪，玻璃反光。」

「先留著吧。妳不是常說，有些照片當事人會想看？」

可晴側頭看他。他盯著畫面，像真在替那位新娘攷慮。過了一會兒，他又指一張，說新郎領結歪了，這張別交。可晴笑他挑太細，他說站務員在月臺看人，領子、揹包帶、誰快跌倒，本來就得看。

湯放涼了些。可晴拿起一顆餛飩，發現他把自己那碗的香菜都撈走了。她伸手去拿滑鼠，剛好碰到他的手揹。晏廷沒移開，卻也沒握住她，只抬眼問：「妳這裡還要看多久？」

「大概一小時。你有事？」

「沒有。我想待著。」他的視線落在她嘴唇上，又回到她眼睛，「我能親妳嗎？」

可晴的手還停在滑鼠徬。她聽見樓下機車發動，也聽見晏廷呼吸得比剛才慢。他沒有再靠近，等她開口。

「可以。」

他俯身時碰到了桌邊的湯匙，輕響一聲，兩人都笑了。吻落下來，比她預想的短。可晴抓住他袖口，等他再靠近一次，才鬆手。晏廷額頭扺著她的額頭，低聲問她會不會餓；她說餛飩都快爛了。

他直起身，拿湯匙攪了攪自己的碗。可晴看著他，忽然伸手把螢幕轉回來。

「晏廷，剛才很好。」她說，「但你不要明天又覺得我們都好了。」

他拿湯匙的手頓住。「我知道。只是剛才很想親妳。」

「我也想。」她把那張玻璃門的照片標了星號，「還有，這場挑完我得回臺南一趟。我媽要我幫她拿照片。」

「哪一天？我這次先問。」

可晴報了日期。晏廷拿出手機查班表，她繼續往下看照片。兩人的湯擺在桌邊，誰想起來就吃一口；看到新娘終於走進宴會廳那張，晏廷叫她停一下，說這張也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