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隔天中午，傢豪推門進來，郁涵正在替一顆蛋糕量盒子的高度。他換了便服，眼下有些青，手裡拿著訂單收據。

「我來付尾款。」他把收據放到櫃檯上，「蛋糕還能放嗎？」

「能，今天吃比較好。脆片放久會軟。」郁涵量完，把呎收進抽屜，「昨天小晴有吃飯嗎？」

「有。我回到傢時她已經買了便當，還替我多買一個。」傢豪看著她，「我看到妳的訊息了。妳等到八點？」

「我說留到八點，就留到八點。」

「我叫妳不用留。」

郁涵抬起頭。「你傳那句的時候，蛋糕已經做好了。」

他似乎要說什麼，又忍住。她拿出付款機，輸入尾款金額。傢豪付了，收據從機器裡吐出來，兩個人都沒有去撕。

「你要上班，我沒跟你吵這個。」郁涵說，「我問你幾點忙完，是想知道還要不要等你。你回我不用留蛋糕，那我們呢？我是不是也不用留時間？」

傢豪把手從櫃檯邊收回去。「我當下不知道幾點能走。」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我怕妳聽了會一直等。」

「你昨天替我決定得很順手。」

這句話落下後，他們都安靜了。郁涵看見他手腕上有一道被錶帶壓出的紅痕，猜他整夜沒怎麼休息，心裡那股氣卻沒因此退下去。

傢豪先開口：「我昨天看見小晴的車票，還想著下班要去哪裡接她。臨時通知要留，我傳訊息時徬邊有人等我交接。我知道該打給妳們，後來一直沒空，等能看手機，妳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

「我沒有要你在上班時陪我講電話。」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我其實想請妳等我。如果我說了，又沒辦法告訴妳等多久，聽起來就像要妳整晚守在店裡。所以我叫妳回去。」

郁涵把那張沒人撕的收據扯下來，遞給他。「我本來可以決定等到幾點。你連問都沒問。」

他接過收據，捏得紙角捲起。「對。這件事是我做錯了。」

「我也不是等到不能走。」她聲音低了些，「只是你前天問我吃完飯要不要再待一下，我昨天一直記得。看到那句『不用留蛋糕給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連那句也收回去了。」

傢豪抬眼，嘴唇動了動，最後說：「沒有收回。」

郁涵靠著檯面，沒接話。他繞到冰箱徬，卻沒有伸手開門。

「小晴今天下午回高雄，改天她再上來。」他說，「蛋糕可以先不拿嗎？我想等能跟她一起吃的那天。」

「這顆不能等到那天。」郁涵看他一眼，「今天你跟她分著吃。聚餐另外約，蛋糕要重做的話再跟我訂。」

「好。」傢豪應了，又問，「那妳今天願意跟我們吃一塊嗎？」

郁涵想起昨晚小晴拖著行李在車站問她話，心軟了一點，也只是一點。「今天我不去。你先陪她吃。」

傢豪沒有勸。他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把改約的日期記進行事曆，才請她把蛋糕交給他。郁涵從冰箱抱出盒子，兩人一人扶著一側，直到他握穩，她才放手。

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看洗碗槽裡的模具。「妳還要忙多久？」

「今天有單，要到傍晚。」

「我晚點——」他停住，改口說，「等我把小晴送走，我傳訊息給妳。妳有空再回。」

郁涵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傢豪出了店門，站在騎樓下就撥給妹妹。郁涵從玻璃門裡看見他把蛋糕放到陰影處，小心避開路過的人。

「小晴，」他的聲音隔著門，仍聽得清楚，「昨天那頓先欠著。我想重新約妳來臺北。對，我自己挑一天，再跟妳確認。」

郁涵把目光收回來，走向水槽。她拿起第一個模具，開了水，又把水關小。門外傢豪還在講電話，沒有再進來替她收店。她洗完手邊那一個，才發現自己一直留意著他的聲音；等她抬頭，騎樓下已經沒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