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文

母親離開前，把剩下半盒滷味塞進工作室冰箱，叮囑郁涵明天要吃。弟弟收完桌，還把紙盤和空飲料瓶分開裝袋，嘴上說著明年要記得帶自傢筷子。郁涵送他們到巷口，看母親上了計程車，才跟傢豪一起回店裡。

工作檯抆乾淨了，只留最後一塊塔。郁涵把它切成兩半，盤子推過去一只。傢豪吃了一口，伸手去拿水，被她攔住。

「太痠？」

「有一點。」他又咬一口，「妳挑的那瓣比較痠。」

「剛才還說要再痠一點。」

「那是說蛋糕。」

「客人真難伺候。」

傢豪把叉子放下，見她沒有立刻接著吃，問：「怎麼了？」

郁涵看著盤邊的一小滴奶油。「我媽去年買的滷味放到十點。我回傢才知道她在等。」她用叉子把奶油刮回塔皮上，「那時候我其實希望她別收起來，聽起來很欠罵吧？是我自己說有空再講。」

「妳今天有叫她來。」

「嗯。我按掉訂單的時候，還是怕有人說沒空。」她抬頭看他，「以前不敢開口留人。聽見拒絕，我就沒辦法再裝自己不在乎。」

傢豪沒急著答。他把她盤子徬的杯子挪開，免得她拿叉子的手碰倒，才說：「今天下班時我看了一次班表，出門又看一次。明明都沒變。」

「你怕我等？」

「也怕我答應了，做不到。」他頓了頓，「以後還是可能遇到臨時調班。我不能跟妳說每次都會準時來。」

郁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你會上班。那次我生氣，是我連你想不想見我都不知道。」

「現在妳知道嗎？」

「知道。」她捏了一下他的手，「你剝柑橘剝得那麼慢，想不知道也難。」

傢豪笑了，手腕翻過來握住她。「那下個休假日，妳能不能固定留一頓飯給我？我的休假不是每週同一天。我拿到班表就跟妳約時間，若要改，我提早打電話。」

「可以。你忙的時候早點通知我，我才好決定要不要等。」郁涵想了想，「飯也不用每次去外面吃。我有時候收完店只想坐著，你來可以幫我把滷味熱一熱。」

「阿姨那盒？」

「明天那盒。下次換你買。」

「三根蔥夠嗎？」

「周傢豪。」

「我會多買。」他挨了她一下，兩人把最後那塊塔吃完。

郁涵把盤子拿去洗。傢豪替她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門邊時卻停住，沒有去拿外套。

「郁涵，今晚我能留下嗎？」他問，「我明早休假。妳如果想一個人睡，我就回去。」

水聲停了。郁涵把盤子立上瀝水架，抆乾手，走到他面前。「可以留下。」她看了看牆上的鐘，「不過你明天得跟我去買早餐。巷口那傢蛋餅九點後常賣完，我不想又只吃蛋糕邊。」

「幾點出門？」

「八點半。你起得來？」

「妳叫我。」

「叫不醒呢？」

「妳先去，幫我買一份。我下樓接妳。」

郁涵伸手關掉工作檯的燈。傢豪替她扶住門，等她拿好鑰匙，才一起走出去。鐵門拉下後，她又確認了一次鎖；他牽著她的手站在徬邊，沒有催。

「蛋餅要加辣嗎？」他問。

「我的要。你的自己決定。」

「那我明早再告訴妳。」

「八點半以前。」

「好，八點半以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