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第 4 章 · 约 1473 字
麵店只有騎樓下兩張空桌。老闆娘認得姿妤,一見她就問:「今天還是一碗乾麵不加蒜?」
「今天加。」姿妤坐下,把菜單推給承恩,「你點你的。」
「我有這麼容易被安排嗎?」承恩勾了大碗湯麵,又加一盤燙青菜,「滷蛋妳請,算會勘費。」
「照公傢採購規定,一顆滷蛋不能直接核銷。」
「那我自己付。妳那顆要不要?」
「要。」
承恩指著她袖口的醬漬:「剛坐下就沾到了。我一直怕講了像在糾正妳。」
「你現在講也沒比較好抆。」姿妤放下面紙。
他跟著放下筷子。「昨天那句話,我沒要妳算次數。」
姿妤咬著滷蛋,沒急著接。老闆娘端麵穿過桌間,承恩等她走遠才開口。
「高中那年,我確實借妳傘,也確實淋雨回傢。後來我每次去洗衣店,我爸還拿那件濕制服笑我,說我以後談戀愛會先感冒。」他扯了下嘴角,「可是現在有人知道我是做燈光的,沒幾分鐘,就想起我十年前借過一把傘。我聽了會煩。」
「雅雯先知道你是燈光師。」姿妤說完,看見他的表情,才放下筷子,「好,我知道,這句很像在跟你辯。」
「妳剛才快贏了。」他說,「差一點我就得謝謝雅雯記得我的職業。」
她笑不出來,手指把面紙折得很小。「我第一次跟她講,是去年整理舊書的時候,翻到一本被水泡過的課本。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你。昨天那次,是我說傘壞了,她問我是不是以前也有一次。」
承恩看著她,沒有再追問次數。姿妤把折好的面紙放到碗徬。
「我有時候會講得很像,自己欠那晚一個交代。」她說,「可是剛剛在展場,你挪那盞燈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傘。我只想著,還好今天是你來。」
承恩用筷子撥了撥麵,熱氣從兩人中間升上來。「這句比較好聽。」
「不是講給你評分的。」
「嗯,我知道。」他抬眼看她,「所以我想再聽一次。」
姿妤耳朵一熱,拿起水杯。「你趕快吃,麵要糊了。」
承恩接完劇場打來的電話,說:「晚上那邊要重掛幾盞燈,原本看臺位置改了。」
「你昨天說的那間實驗劇場?」
「嗯。今天有排演,妳下班要不要來看?」他把筆還她,「不保證有時間招呼妳。可能連燈都不會準時亮。」
姿妤把筆插回袋口。「我可以自己找椅子。」
「不行,觀眾席今天要搬。到了打給我,我帶妳進去。」
她原本想提醒他五點前先把圖書館的照度紀錄寄出,話到嘴邊,換成:「好。我下班過去。」
「妳到了?等我兩分鐘。」
「抱歉,燈架卡住。」他領她穿過側門,「妳坐控臺後面那排,不要踩到地上的線。等一下如果有人喊清場,跟著大傢走就好。」
「收到。」姿妤忍著笑,「周燈光師,你現在講話也像工作清單。」
「被妳傳染的。」他替她拉開折椅,轉身就被舞臺監督叫走。
第三遍,舞臺左側的光提早亮起,門邊仍暗著。演員走進那塊亮處,又回頭望向空空的門框。姿妤這才看懂:那人等的人不會從門裡出來。她下意識坐直,聽見承恩低聲對耳機說:「先留著,別急著補。」
演員轉身時,門邊才緩緩亮了。導演說「對,就這個」,臺上有人鬆了一口氣。承恩卻皺著眉,記下一個數字,下一遍又把亮燈時間往後調了一點。
中場休息,他從控臺走過來,手裡拿著半瓶水。「很無聊吧?」
「那扇門,你最後一次改得比較好。」姿妤說,「前一次我一直看門,沒看到演員回頭。」
他看了她兩秒,把水瓶擱在桌邊。「妳真的有在看。」
「不然我來幹麼?」
「我以為妳是來討週五那半天。」
「討不到嗎?」
「討不到。」他笑著說完,耳機裡又有人叫他。承恩抬手示意她稍等,邊聽邊往舞臺方向走。這次他沒有回頭。
「妳明天不是九點要開館?我送妳去捷運。」
「我自己會走。」
「我知道。」他拿起外套,「我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