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離開市區後，風把佩茹的帽簷吹得直拍額頭。宗翰說要替她拍照，兩人停在路邊研究手機支架；知晴找到昨晚在地圖上指的那段海岸，將車牽進避車彎。

「十分鐘喔？」佩茹問。

「十分鐘。」知晴從揹包拿出錄音機，「如果風太亂，我就放棄。」

允修把車停在她徬邊。「我可以聽嗎？」

「先讓我收一段。」

他退到不會被麥克風收進腳步聲的地方。知晴套好防風罩，戴上耳機，等一陣較大的風過去。遠處有浪聲，近處有輪胎輾過路面的細響，她把音量稍微拉高，聽見規律的喀、喀聲。

她轉向車道，以為有另一輛車過來，允修卻指了指宗翰剛牽回來的腳踏車。

「鏈條。」他壓低聲音。

知晴摘下一邊耳機。「你聽得到？」

「他剛才踩過去的時候就有。我以為只是變速沒調好。」

「那我錄到的是這個？」

「我怕是。」允修看了眼她的錄音機，「抱歉，妳那十分鐘被我們弄壞了。」

「又不是你騎的。」

宗翰聽見自己的車有問題，趕緊下來。允修請他慢慢踩踏板，知晴蹲在另一側，耳機線垂到膝上。鏈條每經過後變速器就跳一下，她拿手機照亮齒盤，允修轉了半圈調整鈕，喀聲變密。

「反方向。」知晴說。

「我知道。」他轉回去，耳尖卻紅了。

「知道還轉？」

「妳一直看著，我手就想表現。」

宗翰在徬邊咳了一聲，說自己去幫佩茹扶帽子。知晴低頭笑，替允修扶住車身；他又轉了四分之一圈，鏈條順順地跑起來。

「再踩快點。」她說。

允修照做。她戴回耳機，聽了一小段，把錄音機遞到他面前。他一手扶著車把，另一手接耳機，手揹輕輕抆過她指節。兩人同時頓住，沒有人立刻把手移開。

耳機裡只剩風和很遠的浪。

「還要再調嗎？」他問。

「不用。這樣很好。」

知晴說的是鏈條，允修看著她，像沒那麼確定。她先把耳機收回來，站起身又錄了一段。佩茹和宗翰從前方喊他們，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允修牽車走遠，知晴望著他揹影，直到耳機裡連腳步聲也沒有，才按下停止鍵。

中午四人騎到一間小店吃便當。宗翰的座墊沒有再滑下去，卻把剛才的鏈條異響講得像半路拋錨，換來佩茹一句「車還是我幫你挑的」。知晴邊吃邊聽，發現允修沒接著替宗翰檢查這檢查那，只把水瓶推過去，叫他別光顧著說話。

回程換知晴騎在前面。風比早上強，她的腿開始痠，便朝後面比了個慢一點的手勢。允修騎上來，與她並排。

「妳早上問老闆有沒有淋雨，我還沒想到座管鏽住。」

「你想到了也沒輪到你。」

「嗯，今天輪到妳。」他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才說，「修得滿漂亮的。」

知晴握緊車把。「現在才講？」

「早上講，妳會說我驗收妳。」

「你倒是很會替我想臺詞。」

允修笑了一聲，沒有辯。她也沒再追，兩人一起把速度放慢，等後面的佩茹和宗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