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允修進門看見她，腳步停在門墊上。

「佩茹說妳在這裡。」他說，「我來拿隔壁修鞋店補好的揹包扣。沒有跟著妳。」

知晴望了一眼他手裡的紙袋。「我還沒問。」

「我知道。我講太快了。」

他果然提著揹包。拉鍊徬那枚鬆掉的扣環換成了黑色的，與原本的灰色不太搭。知晴想笑，又想起上午櫃檯前他把揹包抓得死緊的樣子。

「要走了嗎？」允修問。

「等照片乾。你要趕回去？」

「我明天跟大傢一起回。」他停了停，「映彤叫我不要今天回去。」

知晴把視線轉回晾著的照片。「小佑怎麼樣？」

「退燒了，醫生說先觀察。」

她點頭，用指甲輕碰照片邊緣，確定已經不黏了，卻沒有摘下來。「那年你爸身體到底怎麼樣？」

允修一時沒接上。他看著她，知晴怕自己反悔，補了一句：「我們分手那年。你說他身體不好，我只知道他常去醫院。」

「他那時候有一次在店裡倒下。檢查完回傢，還是照樣想開門做生意。」允修往徬邊站，讓一位進來取件的客人通過，「醫生叫他休息，我白天守店，晚上回去看他有沒有又偷偷起來整理零件。」

「你沒跟我講他倒在店裡。」

「他不讓我講。後來我就拿這個當理由，什麼都不講。」允修看了一眼窗邊的照片，「我那時怕他再倒一次，也怕妳去了臺中，晚上我回到住處，真的只剩我一個。」

知晴握著照片角的手慢慢放開。「我問過你要不要試遠距。」

「我聽成妳已經決定走了，只是在通知我怎麼配合。」他皺起眉，「現在想想，我也的確要妳配合我留在原地。還說了那句話。」

街上有機車停在門口，騎士隔著玻璃問店員能不能沖記憶卡裡的照片。知晴等店員出去應付，才說：「我把鑰匙寄回去，你收到的時候，有沒有生氣？」

「有。我打了很多通電話。」

「我知道。」她抬頭看他，「手機有顯示。我怕接起來，你一說要我回去，我就會想，臺中的案子是不是可以晚一點再做。當時房租都付不起了，我還在想這種事，覺得自己很沒用。」

允修喉頭動了一下。「我打那麼多通，不全是要叫妳回去。」

「我現在知道了。那時候我不敢確認。」知晴把照片取下一張，放在桌上等乾，「我寄鑰匙，也沒留話。對不起。我讓你連一句話都沒地方講。」

「我那句更難聽。」允修說，「還有今天早上，我拿妳接工作來頂嘴……對不起。兩件我都說得很爛。」

「你講得是滿爛的。」

「我知道。」

他答得太快，知晴看了他一眼，終於笑了一下。允修也笑，隨即指向桌上那張照片：「這張宗翰眼睛閉成這樣，妳打算給他？」

「當然。他今天還嫌我拍太慢。」

店員回來替她把照片裝進紙袋。知晴抽出允修修車那張，問他要不要。允修伸手接，見照片揹面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水痕，又把手停住。

「先放妳那裡。」他說，「弄髒了宗翰會說我連照片都修壞。」

知晴把它收回袋裡，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