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組長面談結束，韻如走出診所時，手機上有允成的未接來電。她先回到工作間，把面談時用的接受腔修改紀錄放回架上，才撥給他。

「你剛剛打來？」

「老郭要我問妳，上次講的嘉義晚餐還算不算數。」

「老郭認識我？」

「不認識。他叫我下班別再站走廊看手機，擋到推車。」

韻如靠著工作檯笑了。「今天可以嗎？我搭火車過去。你挑店，但別找要排一小時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面談怎樣？」

「還不知道結果。我現在想先吃飯。」

傍晚她走出嘉義車站，允成等在出口徬，手裡拿著一張機車停車繳費單，邊角被他摺得發軟。看見她，他把紙塞進口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妳不是說面談完會很累？」

「是累。」韻如走近，「你現在可以帶我去吃東西了。」

他帶她走到車站後方一間賣砂鍋魚頭的小店。店裡只剩靠冰箱的兩個位子，老闆把鍋端上來，允成先撈了一塊魚肉到她碗裡，接著才發現她正看他。

「這裡不錯。」他說，「不然妳自己夾。」

「我又沒嫌。」她低頭吹熱湯，喝了一口才說，「我今天來，是想把上次公車站牌那個問題答完。」

允成拿筷子的手慢下來。「妳挑吃飯的時候講？我萬一吃不下，這鍋很貴。」

「那你先吃。」

「我更吃不下了。妳講。」

韻如把碗擱在桌上。「我想跟你交往。組長如果選上我，我會留在臺南；就算沒選上，我現在也不會搬去澎湖。」

店員從他們身後經過，替隔桌加湯。允成等推車走遠，才把手裡那塊豆腐放進碗裡。

「澎湖如果錄取，我會去。」他說。

「我知道。」

「不是去試一個月，覺得痲煩就回來。」

「我知道你想做滿一年。」韻如望著他，「我也沒打算叫你回來。」

允成終於抬頭。「那我們現在是在交往？」

「你還沒回答我要不要。」

「要。」他答得太快，自己先笑了一下，又收住，「很要。只是妳特地坐車來，講得像要跟我談租約，我一時不知道能不能高興。」

「你可以高興。我也有點緊張。」

「妳剛才進店裡，連價目表都看了三遍。」

「因為你說這鍋很貴。」

允成笑出聲，伸手過來，指尖碰了一下她放在桌邊的手。韻如翻過掌心握住他，他才把手指扣進來。兩人都想再說點什麼，鍋裡的湯卻滾得快見底了。允成用另一隻手關火，動作笨拙，還碰歪了瓦斯旋鈕。

吃完走回車站，韻如看了末班車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她原本以為話講清楚，肩膀會鬆一點；站在月臺入口，看見時刻表上往臺南的方向，又開始算起下次見面能是哪一天。

允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我下週可能要再去澎湖一趟。如果剛好是週末——」

「你先把工作排好。」她接得很快。

「妳看，妳又幫我講完了。」他語氣沒重，手卻從她手裡抽出來，去拿揹包裡的水。

韻如看著他的揹影。「我剛剛只是想到我接下來也會忙。你說完。」

允成轉回來，瓶蓋拿在手上。「我是想問，若週末不行，我去臺南找妳吃個宵夜行不行。妳收工晚的話，我可以等。」

「你從嘉義跑去，就只吃宵夜？」

「我胃口很好。」

「我怕我那天臨時加班，你白跑。」

「白跑會不高興。」他說，「但我會講，不會拿來算妳有沒有比較喜歡我。」

韻如看著他，伸手替他把沒扣好的揹包扣上。「我也不想每次見面都像交功課。想見就問，碰不上再換一天，好不好？」

「好。妳如果怕累，也直接講。」

列車進站的廣播響起。韻如踮腳吻了他一下，退開時他還握著那瓶沒喝的水，表情有些愣。

「這個不用排時間吧？」她問。

「不用。」允成把水收進揹包，「下次可以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