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隔週三，允成在工地徬等貨車卸護欄，手機收到澎湖案的正式錄取通知。他把信讀完，又打開附件看輪值表。七月第二個週末和第三個週末都畫著他的名字；他上週跟韻如提過，若錄取，第二個週末可以在馬公見面。

老郭走過來，見他盯著螢幕，問：「通知到了？」

「到了。」允成把手機收起來，「我明天把離職申請拿給你。手上這段補植，我會做到交接完。」

「這次表我簽。」老郭伸手扶正貨車卸下的護欄，「你別顧著看信，先過來驗貨。」

允成走過去量完呎吋，才傳訊息給韻如，附上輪值表截圖：「錄取了。但我之前說可以見面的那個週末，排到值班。」

韻如回了一個「恭喜」，隔了幾分鐘，又傳：「週末的事我晚上打給你。」

他看了那行字一會兒，正想回，她又補了一句：「真的恭喜。我剛剛在替小玟看紀錄，不能多打。」

允成把手機放回口袋，去跟貨車司機核對數量。核到一半，他發現自己嘴角還揚著，被老郭看了一眼，只好彎腰去搬護欄。

韻如那天也拿到了組長任命。主任把新職務表交給她，請她下週開始安排兩位新技師的跟診；她回到工作間，小玟已經把需要複查的紀錄疊在她桌上。

「恭喜組長。」小玟說，「這疊我是不是可以直接丟給妳？」

「妳可以先告訴我哪幾份看不懂。」

「那可能整疊。」

韻如抽出最上面一份，和她站在檯邊看了十分鐘。等小玟拿著紀錄回去補，韻如才坐下查自己的排班。週末兩天已經卡滿回診，她在下週四下午那格停住，拿著行事曆去找主任，確認能不能把原訂的休假從週末換過去。

晚上允成接起電話，開口先說：「組長，現在可以講話嗎？」

「你再叫一次，我就掛。」

「好啦。」他那邊有水聲，像剛洗完手，「妳休假怎樣？不要為了我把病人改期。」

「我沒改使用者的時間。下週四原本就能排休，我跟主任換好了，想去澎湖找你。你那天幾點下班？」

允成沒立刻回答。「我才剛拿到輪值表，妳動作也太快。」

「等你查船班查到說傳錯人嗎？」

「那件事妳還要講多久？」

「看你下次有沒有手滑。」她翻開筆記本，「你四點半收工？」

「表上寫四點半。第一週可能會晚一點。」允成停了停，「韻如，船票妳自己出。我去臺南找妳，也會自己付車錢。」

她握著筆，皺起眉。「我有說要你付？」

「沒有。我怕我到時候想補給妳，補著補著又覺得欠妳。」

「你這個人連還沒花的錢都能先欠。」

「跟妳學的，什麼都先排。」

韻如本來想反駁，聽見他忍著笑的聲音，自己也笑了。「好，各付各的。你來臺南，我請你吃宵夜，這總可以？」

「看吃什麼。太貴我會懷疑妳想收買我請假。」

她把筆記本攤平。「那你打開行事曆。下週四先記我過去，別排我跟你爸果園的事撞在一起。」

「我爸叫的是我，沒叫妳。」允成那頭傳來抽屜開關的聲音，「等一下，我手機月曆跑到八月去了。」

「周允成，你不是最會查班表？」

「班表跟月曆是兩回事。」他翻回七月，「找到了。妳船幾點到？」

韻如報了預計的班次，聽見他在電話那頭把時間唸了一遍。她原想連回程也一起訂下，筆尖卻停在空白格上。

「回程我明天再看。」她說，「先問你下班想帶我去哪裡。」

允成想了想。「步道修好的那一段。妳上次來的時候，還有塊板翹著。」

「可以。我會穿鞋底沒磨平的那雙。」

「妳記得喔？」

「有人講過兩次，很難忘。」

他笑了一聲，把她的船班記進月曆。韻如也在自己的行事曆寫下時間，筆畫到「澎湖」兩個字時，電話那頭傳來允成說：「我下班如果晚了，會先告訴妳。妳可以在港邊找地方坐，不用站著等我。」

「我知道。」她看著還沒填的回程格子，「我到了會傳訊息。你先把那段步道顧好，免得帶我去又要我繞開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