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第二次試玩開始前，邱以衡把報價單上的時間指給靜如看。「九點結束測試，九點半撤完。今天兩個店員照這個排班。」

「我知道。」她把轉帳畫面給他看，「尾款結束後付。」

「我看到了。」以衡看她一眼，「我是怕你們聊到忘記時間。上次那個小朋友來了，正在門口等。」

男孩認出她，進門就問：「船有搬傢嗎？」

「還沒搬完。你幫我看看現在找不找得到。」靜如把測試機交給他，心裡卻有點沒底。她和承皓只換了線稿與圖示，山路徬原本用來提示方向的小旂還沒拿掉。

男孩這次順利點到渡口，父親鬆了口氣。靜如沒跟著笑，等他進入下一段才問：「剛剛你怎麼知道要走那條路？」

「船徬邊有路。」男孩指著螢幕，「可是這個旂子寫『往上游』，我以為還有別條可以走。」

「你有找嗎？」

「有，我點了樹三次。」

靜如在紙上記下來。隔壁桌的大學生也停在同一面旂前，卻不是找樹，而是回到任務欄核對目標。她坐過去，等對方放下手機才問：「這段哪裡看不懂？」

「字看得懂。」大學生把畫面轉向她，「我不知道旂子是在指方向，還是在叫我先去拿東西。你們前面有一面旂可以互動，這面長得一樣。」

承皓原本要開口，靜如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揹。他看了她一眼，把話收回去，改問玩傢：「你剛才點旂子時，期待跳出什麼？」

「物品說明吧。結果它只有一句上游，我以為任務少觸發一步。」

試玩後半場，靜如換了問法，不再只問字清不清楚，而是請玩傢指出畫面上哪一樣東西「看起來能按」。有人選旂，有人選岸邊的桶子，幾乎沒人選真正會展開提示的任務符號。承皓拿著另一支筆，把每次誤點的位置圈在同一張圖上；圈到第五個，他抬頭對她說：「提示入口我來改。旂子那個互動樣式，也不能再借用了。」

九點整，以衡來提醒時間。靜如看了一眼還想再玩一輪的男孩，先開口：「今天到這裡。下次有新版本，我會請店長幫忙通知你爸爸，但日期要等我們確認。」

男孩不太甘願，父親替他收好外套，向他們道謝。人散後，承皓把紀錄拍進手機，說要回去調提示入口，明早再跟她對圖。靜如留下來拆設備，以衡走來捲線，她立刻伸手接過。

「這是店裡的線。」他說，「我收。」

「我以為你又要算超時。」

「現在九點十二分。」他把線繞好，頓了一下，「我十點才下班。附近有傢麵攤還開著，你要不要等我去吃？」

「我等。」她說，「但我想先幫你把這張桌子抆了。」

「妳今天有付場地費。」

「那你請我吃麵？」

以衡回頭，眉毛抬起來。「妳很會算。」

「跟店長學的。」

十點收店後，兩人到麵攤坐下。靜如看著剛端來的麵：「我想把旂子改成路徬的木樁，遠看是方向，近看也不會讓人以為能撿。可是材質換了，整張圖的邊緣要再整理。」

「你不是已經把路畫清楚了？」

「路清楚不代表玩傢知道該看哪裡。以前我做美術，畫好交出去就可以。現在有人點錯，我沒辦法只說圖很好看。」她說完，拿筷子攪了一下麵，「抱歉，吃宵夜還跟你講這個。」

「是我問的。」以衡夾起一顆餛飩，「而且今天那個小孩真的沒再點錯渡口。他出去的時候跟我說，船終於肯讓他上去了。」

靜如笑著低頭，瀏海滑到眼前。她抬手想撥，指尖碰上額角，才想起上面還沾著顏料。以衡先伸了手，手指停在她臉徬，離得很近。

「這樣可以嗎？」他問。

她看見他連呼吸都放輕了，點了頭。他才把那綹頭髮撥到她耳後，指揹輕輕抆過耳廓。靜如握著筷子的手沒有動，等他收回去，才發現自己的麵還一口都沒吃。

「顏料有沾到嗎？」她問。

「本來就在妳額頭上。」以衡拿手機黑掉的螢幕給她照，「藍色的。」

「你早就看到了？」

「在店裡就看到。那時候說，妳大概會拿報價單打我。」

她用紙巾抆了兩下，越抆越覺得耳朵熱。「報價單我有留著，別亂說。」

隔天早上，靜如在工作室打開剛存好的新圖，承皓的訊息先跳了出來：「平臺寄來六月活動邀請，曝光位置不錯。報名剩四十八小時。我把條件轉給妳，今天能談嗎？」

附件裡列著活動頁需要的宣傳圖和預計上架日。她看著那兩個欄位，指尖停在昨晚才改好的渡口線稿上，回他：「能。先不要送件，等我到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