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以衡正在教小安核對週末的預約，見靜如進門，先把筆交回小安手裡。「妳先算這兩桌，我等一下看。」他走到架子徬，壓低聲音，「購買入口關了嗎？」

靜如愣了一下。「你看到頁面？」

「早上看到了。日期還在，按鈕後來不見了。」他停了停，「我本來想傳訊息，怕你正在處理。」

她很想靠近他一下，哪怕只是碰碰他的手。偏偏櫃檯前有人等結帳，她手裡還攥著那張寫滿客服回覆的紙。

「平臺公告可以先發。」她說，「我想借店裡辦一場說明，讓試玩過的人和已經買的人來問。時間還沒定，可能這週末。」

以衡看向預約表。「週末兩天晚上都有帶團。你要用哪個區、幾個人？我得知道小安要不要多留。」

「先讓我知道有沒有可能，好嗎？」

「可能有。但要排店員工時。」他看她臉色一沉，仍把話問完，「妳準備付多少？」

靜如把客服紙折起來。從早上起，每個人都要她給日期、給說法，現在以衡也問她要給多少錢。她知道他有他的店要顧，卻忍不住想，昨晚吻過她的人，能不能先問一句她撐不撐得住。

「你連擔心都要算錢？」她說。

以衡的手還按著預約表。「我昨晚睡前看了三次頁面。今天問妳按鈕關了沒，這也算報價？」

「你一聽我要來，問的就是工時。」

「因為上次你說四十分鐘，還沒約到人就已經超出我能排的時間。」他聲音大了些，隨即瞥向櫃檯，放低下來，「這次有買傢，不能讓小安臨時站在這裡聽人吵預購。」

「我會處理，不會叫你的店員替我回答。」

「那妳把人帶進來之前，總得先跟我講清楚。」他抿了抿嘴，「妳跟承皓對外還像一組，出了事也是你們兩個一起談。到了我這裡，卻要我別算。」

那句「像一組」讓靜如抬起頭。他似乎也聽見自己說了什麼，手離開預約表。

「我剛剛——」

「我們是共同製作人。」她說，「我來問場地，跟我昨天跟誰在工作室沒關係。」

「我知道。」他答得太快。

「你知道就不會挑這時候講。」她把紙收進包裡，「費用你照平常報，我看完再約。今天先不用了。」

她經過櫃檯時，小安正低頭對帳，沒朝這邊看。以衡沒有追出來。門上的鈴響了一聲，靜如走到騎樓才發現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停在兩人昨晚互道晚安的訊息。

晚上九點多，承皓傳來客服回覆：活動頁可以先撤日期，明天審核；公告欄隨時能發。靜如在傢裡打開後臺，另一封信先跳出來，是第一筆訂單的買傢透過平臺留言。

「我是在活動頁看到那張渡口圖才買的，綠色岔路很像我小時候去的河邊。請問六月拿到的版本，地圖會跟圖上一樣嗎？想截圖給我妹看。」

靜如把訊息讀了兩遍。她一直想換掉那張圖裡看不清的路，買傢卻記住了路徬那片綠色。她把手機放下，攤開新畫的渡口：船還在，河岸也在，山路已經移開；那條讓人想到童年的岔路，不會照原樣留下。

她在公告欄打下：「活動頁使用了測試時的舊地圖，正式版本的渡口與介面將更動。原訂交付日期目前無法確認；已下單的玩傢，我們會逐一聯繫，說明改版與退款方式。」

打到「退款」時，她停下來，打開訂單紀錄確認是兩筆，才把游標移回公告。承皓的訊息又進來，問她公告要不要等明早一起看。靜如回他：「我會先把版本更動寫在公開頁面。你明早幫我核對日期和退款流程。」

她按下發佈。公告立刻出現在那張舊圖徬邊。幾分鐘後，買傢的訊息還沒有回覆；靜如打開它，開始寫第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