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父親節這個節日時,我還在上高二,當時的心情如那個炎熱而迷茫的夏天一般,不知道該給父親送些什麼,所幸也就不送了。而這不送任何東西或祝福的習慣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前一陣子看到兒子幼稚園關於貼全家福的作業,我猛然想起好像從來沒有和爸爸拍過照片,也從沒有想起給他拍一張照片,那一刻我的愧疚、懊惱翻湧而出,淹沒了我的眼睛,今年的父親節我想做些什麼……
在我的潛意識中“父親”這個名詞代表著尊敬、疏遠、衰老,所以我更願意在任何時刻都稱之為“爸爸”,“我的爸爸”,其中包含了我的對爸爸的驕傲、自豪,以及期盼爸爸永遠年輕的想法。
爸爸是一名教師,但是和今天大多數教師不同,他是一名鄉村的教師,不僅要做好本職工作,還需要作為一名農民,種好土地。每日忙碌在學校和土地之間,農民的外表,知識份子的內心。
第一次認識到父愛是在7歲時,那年的秋天幼稚園剛開學,爸爸買了一雙藍色的球鞋送到幼稚園,蹲下親自給我穿上,讓我在同學們面前狠狠的驕傲了一次。
後來10歲左右還看到過那雙鞋,但已經不能再穿了。可能受到藍色球鞋的影響,我整個高中時期只愛藍色、深藍色。
第一次知道爸爸對我的擔憂是在初二那年的夏天,學校的風氣不是很好,有孩子談戀愛、打架,更有一些類似於紋身的自殘行為, 而我正處於青春期。
一次爸爸看到我手腕上有紅色劃痕和疙瘩,他以為我自殘說:手脖子怎麼了?不能在自己身上亂戳啊!
其實,當時我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叛逆,手上也只是丘疹一類的皮膚問題。但因為爸爸這句話我的青春期平安度過。
第一次知道爸爸為我身體擔憂是在高三那年,學習緊張、壓力大、睡不好、想法又多,學校離家幾十裡,每月只休息一天。
爸爸為了保證我身體的營養,每週都送牛奶、水果到學校。可是有一個周日的夜裡,快十點鐘時保安室打電話給老師,說有人找我。我猜到是爸爸,但是突然覺得這麼晚爸爸還來,肯定是家裡出事了,含著眼淚跑到保安室。最終爸爸因為白天忙著收麥子實在沒空,只有趁著夜晚騎車過來,那時街上的商店早已關門,只有將身上的136塊錢全部給我,讓我想吃什麼自己買。
第一次發現爸爸對我的妥協是在上大學前的那個暑假,整個青春期都沒有叛逆的我,在那個暑假瘋掉了,可能導火索是那個不願面對的成績單。整個暑假很少回家,連高考志願都沒和爸爸商量,直接和同學商量之後自己填寫了,現在想想那時候確實將爸爸當成了一個外人。
不記得是什麼原因和爸爸吵了起來,吵得非常凶,最後我說了一句:大不了以後再也不回來過年了。爸爸當時就不再講話了,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之後,語氣平和接近請求的說:年還是回來過吧!
第一次發現爸爸的不容易是大學畢業那年,我剛剛工作,工資只夠吃飯。
爸爸不小心被玻璃刺斷了右手食指的手筋,手術接上過後我才從弟弟那裡得到消息。趕回家之後,爸爸的手已經能活動了,但不是很靈活。他自己說了一句:這樣已經不錯了,還能寫粉筆字,不然工作丟了,拿什麼供你們兩人讀書。
第一次發現爸爸對女兒的不舍是在結婚的前夕,爸爸怕我委屈說:你如果現在後悔了不想結婚,天塌下來我也幫你頂著,但是結過婚你就不能再任性,不許因為和公婆的問題跑回家。
一邊是捨不得女兒,怕女兒委屈,另一邊還要教育女兒出嫁之後的相處之道。甚至剛結婚的那年冬天,辛辛苦苦的背著兩床被子送給公婆,只因為我說公婆他們蓋得的被子不暖和,而爸爸又想讓公婆對我好一點,為了女兒能夠幸福,接近卑微的討好。
第一次發現我自己捨不得爸爸,是在爺爺的葬禮之後,所有人都走了,爸爸也精疲力盡,他說如果哪一天他走了,會有多少喪葬費、多少積蓄,然後怎麼分給我們姐弟。好像遺囑一般,刺得我眼睛含淚。
第一次發現爸爸的無奈是給弟弟買房子,弟弟談了一個四五年的女朋友,想要結婚,那麼必須要買房子。
爸爸無奈,不僅僅要教書,還連續幾年承包了大片土地,用他一米六幾的身高和不足120斤的體重,攢夠了首付。當房子貸款買下之後,爸爸說了一句:爺倆瘋了,一輩子也沒看過那麼多錢,現在卻背著幾十萬的債。
都說父愛如山,可是我的爸爸卻用他的所有換來了我和弟弟的幸福生活。當我天天忙著曬自拍的時候,卻從沒有給爸爸拍過一張照;當我天天忙著曬兒子的時候,卻沒有想起給爸爸打個電話;當我每天曬美食的時候,卻想不起爸爸愛吃什麼;當我忙著看電影的時候,卻忘記了爸爸還在看那台老電視。
當這個父親節到來的時候,所幸爸爸還在我身邊。我想給爸爸拍張照、拍張全家福、邀爸爸吃美食、攜爸爸去旅遊、請爸爸去看電影,這個父親節我還想……還想……還有好多的事情沒有做,好在還有機會。
那麼你了?你的爸爸還在你身邊嗎?這個父親節你想為爸爸做什麼?還有什麼沒有做的?還忘記了什麼?寫下了告訴我們,寫下來告訴你的爸爸,寫下來問問自己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