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個大太陽底下,三十五度的高溫卻沒有感覺到絲毫曬意,手裡攥著剛從小店裡買回來還沒來得及遞給父親的礦泉水,冰冰涼涼的,面前的小路,父親的車慢慢開遠,一直到變成小點,一直到我看不見,我當時心裡在想:“我不能再這麼任性下去了。”
翻開四年前寫的日記,想起那個畫面,這個情景我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
七年前我第一次提出來我要自己去陌生的城市上學,爸爸脫口而出的回答就是:“打消你這個不靠譜的念頭,家裡這麼多學校不夠你念的?你去外地幹什麼!你媽想你怎麼辦?你想讓你媽看你照片哭?”
當時竭力支持我獨立的媽媽坐在旁邊淡定的看電視,及時反駁出口:“我不想,你讓她去。”
我爸急了,跳起來:“那我想!你休想把我閨女送到那個什麼城市裡去,你知道那個地方的人品怎樣阿?你知道那個學校的校風怎樣阿?她在那個學校受委屈怎麼辦阿?”
礙不過我的軟磨硬泡,再加上媽媽偷偷的把轉學手續都辦了的時候,父親提出親自送我去那個學校,後備箱裡塞滿被子等生活用品,一副非去不可的架勢,我坐在副駕駛,偷偷看左邊的狀況,鐵青著臉一句話不說,招生辦的老師站在門口等我,下車之前,我爸終於擠出來個笑臉,好聲商量:“你要說不去,咱們現在就回家!”
我有些哭笑不得:“爸,我學籍都轉過來了。”
“我再給你轉回去!”
“......”
父親親自給我到宿舍弄好了被子等東西,說這是媽媽下的命令,家裡的生意忙不開,媽媽來不了,只能父親幫我打理,等到把宿舍收拾好以後,他突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問我:“咱爺倆能不能一塊吃個午飯?”
我看了看時間:“好像不行,我得馬上去班級了,所有的時間老師都給我排滿滿的。”
我爸輕微的歎了口氣:“你別送了,好好學習,考個好的大學。”
我趴在陽臺的窗戶上,當時沒有太陽,陰天,沒有風,我看著爸爸的車漸漸的穿過宿舍小道,慢慢走遠,一直到變成小點,一直到我看不見,我當時心裡在想:“我要好好學習,讓他一直都因我而驕傲。”
我依然改不了打電話給父母撒嬌的性格,家裡我愛吃的東西,每個月從來沒有間斷過的給我寄,快遞小哥給我送東西已經熟門熟路:“小妹妹!你爹又給你寄吃的了!你說你都這麼胖了你爹咋不讓你減肥呢?”
偶然視頻電話說起這件事,我爸在視頻那頭頓時黑了臉:“誰說我閨女胖!我以後再也不用他們家快遞了!從此斷絕關係!”
還真是,從那以後給我送快遞的人真的變了。
我厭惡學校的跑操制度,每次跑完步頭痛肚子痛腰也痛的不行,委屈憋滿了在那個夏季的某一天突然爆發,打電話給父親嚎啕大哭,控訴對學校的種種不滿,早飯吃了一半的父親,二話不說扔下筷子,帶上母親先開車去某個山區裡找一個醫術很厲害的中醫,買了一堆治療腰痛的自製膏藥,然後開車來見我,吃過晚飯準備去上晚自習的時候,父親風塵僕僕的抱著一堆藥從學校門衛室裡跑過來:“貼上!這個藥很神,一貼就管用。”
我抱著藥頓時淚流滿臉,我爸笑呵呵的背著手:“醜死了,你自己看看你這臉,我老郭怎麼生了這麼個閨女,動不動就哭,哭起來還特醜,你說你啥時候能長大呐?”
父親在學校的招待所裡湊合了一夜,第二天要早起回家,家裡的生意老媽一個人忙不過來,我跟老師請了假後,匆匆的跑到小店裡給父親買水,可還是沒趕上,我站在那個大太陽底下,三十五度的高溫卻沒有感覺到絲毫曬意,手裡攥著剛從小店裡買回來還沒來得及遞給父親的礦泉水,冰冰涼涼的,面前的小路,父親的車慢慢開遠,一直到變成小點,一直到我看不見,我當時心裡在想:“我不能再這麼任性下去了。”
也許是跟父親像朋友一樣的關係,對於父親節概念,我的認識很少,一直羞于跟父親說父親節快樂,也不知道該跟父親如何表達,父親對子女的愛,一直都被我們當作是那樣自然而又理所當然的存在,無私而又完整,但作為子女的羞於表達,好像拼圖上細微的近乎忽略的一塊,終究存在了,才算是真正的完整。
每次父親節給父親打電話的時候,總是把“父親節快樂”說成:“我在學校又拿了什麼獎,又參加了什麼比賽。”父親總是在電話裡哈哈大笑,然後只會說:“好!好!好!”
一直以為只要把自己這一段時間裡的成績成果展示給他看,他就會開心,但自己依然不會覺得快樂,還是因為自己的羞於表達。
等到畢業工作以後,開始給父親買各種各樣的禮物,收到禮物的他每次都要跟禮物合影,然後發朋友圈:“大女兒送的父親節禮物。”
年初暖春,那一陣子我迷戀上了各種恐怖小說,雖然害怕,但還是忍不住看,結果就是經常疑神疑鬼,害怕下班以後走夜路,也害怕自己在家,父母直接關了店,來陪我小住了一段時間。
飯後,母親提出要出門走走,全家一起出動陪她出門散步,媽媽領著狗在前面走著,我與父親在後面跟著,看著母親的背影,父親突然說:“你媽她非常愛你。”然後頓了頓說:“我們都老了阿,你以後呀,要好好過生活,我們已經來回跑不動咯。”
我愣在那裡,盯著他的白髮,父親朝我一笑,從路邊摘了一朵迎春花,走上前去拿給母親看,然後兩個老人,一條狗,慢慢的在前面走著,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已經有些駝的背影,走路也沒有以前靈活又快速,只是慢慢的走著,慢慢走遠,一直到變成小點,一直到我看不見,我當時心裡在想:“我肯定會好好生活,不會再讓你們擔心,然後讓你們也過上最好的生活。”
又是一年父親節,我看著手機裡的全家福照片,父親傾盡一生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們,猶如一泓清泉讓我們的生活灑滿恬靜,我已經準備好,在父親節那天打電話給他說出那句自己憋了好幾年的‘父親節快樂’,還要給他寄更好吃的食物,找更多他沒見過的小玩意兒逗他開心,抽出更多的時間陪他逛逛,陪他釣魚、打球,做他喜歡的所有事情,我很慶倖,子欲養而親還待。
我們的父親,在家裡一直都是大樹的位置,我們在外面飛累了就可以回來倚著這棵大樹休息,我們在外面受苦了這棵大樹傾其所有給我們製造陰涼地,他很辛苦,卻從來不說,只會默默的付出,讓我們一起給家裡的這棵一直被我們所忽略的大樹一個驚喜,一起來說出你父親節的打算,用自己的心意來回報這無聲的父愛。
手機和電腦前的你是不是也正在因為父親節的禮物而煩惱呢?是不是也因為羞於表達而感覺心裡沉甸甸的呢?在6月19號那天,鼓起勇氣,打一通電話,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