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線
第 8 章 · 约 1581 字
周晚的手指微微收緊,主動滑入沈硯洲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清晨的陽光恰好穿透酒店樓下繁茂的香樟樹葉,斑駁地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她中指上那枚極簡的素圈對戒,折射出一點細碎卻刺目的微光。
陸征的視線死死釘在那枚戒指上。
他原本還帶著幾分不甘與期冀的面容,在那一瞬間褪盡了血色,慘白得近乎透明。
“你戴上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周晚,你是不是瘋了?”
周晚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
“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
陸征上前一步,眼底泛起困獸般的紅血絲,語速因為急促而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兩年前城南那個項目,他在我手里栽了跟頭。
他現在追你,不過是舊怨的延續,是拿你當戰利品!
你覺得他圖你什麼?”
沈硯洲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剛要開口,卻被周晚輕輕拽了一下衣角。
陸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繼續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口吻剖析著:“天下男人一般黑。
周晚,你天真也要有個限度。
等他新鮮感過了,他遲早會介意你的過去,介意你這七年是怎麼圍著我轉的。
你以為換個人就能有好下場?
這無非是又一個浪費的七年!”
風穿過街道,卷起幾片落葉。
周晚聽著這些話,心里原本殘存的最後一絲不忍,就像被重錘擊中的玻璃,瞬間碎成了齏粉。
她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厭倦。
原來七年了,在陸征的潛意識里,她依然是那個“配不上更好選擇”的附屬品。
他篤定她會被人嫌棄,篤定她的過去是洗不掉的污點,篤定除了他,沒有人會真正接納她。
她懊悔得幾乎要笑出聲。
自己竟然用整整七年的青春,去捂一塊骨子里透著輕視的石頭。
“說夠了嗎?”
周晚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切斷了陸征的喋喋不休。
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沒有一絲波瀾,“陸征,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的過去,是他珍視的來路,不是你用來貶低我的籌碼。”
陸征愣住了,似乎沒料到那個永遠溫順退讓的周晚,會說出這樣毫不留情的話。
沈硯洲反手將周晚緊緊護入懷中。
他比陸征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平日里溫和從容的眉眼間,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鋒芒。
“陸征,”沈硯洲的聲音沉穩,卻字字砸在地上,“我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初顧忌太多,沒有早點把她搶過來。”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出一拳。
這一拳極快、極重,帶著壓抑已久的領地被侵犯的怒火,狠狠砸在陸征的下頜上。
陸征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隨即像被激怒的野獸般撲了上來。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瞬間在街頭扭打在一起。
沒有毫無章法的亂揮,只有拳拳到肉的悶響和壓抑的喘息。
“住手!
你們干什麼!”
酒店的保安終于反應過來,三四個人沖上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兩人強行拉開。
陸征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襯衫的扣子崩落了兩顆,手臂上原本就有的舊傷似乎又被扯裂了。
他捂著手臂,眉頭緊鎖,下意識地看向周晚,眼神里透出幾分習慣性的示弱:“晚晚,我手疼……”如果是以前,周晚一定會慌亂地撲上去檢查他的傷口。
但此刻,她只是站在原地,眼神疏離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陸先生,”她連名帶姓地叫他,語氣冷靜得沒有一絲溫度,“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嗎?”
那聲“陸先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碎了陸征最後的幻想。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頹然垂下。
周晚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沈硯洲。
沈硯洲的嘴角也掛了彩,顴骨處有一塊明顯的淤青。
他看著周晚走過來,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甚至帶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委屈。
周晚解下脖子上的羊絨圍巾,墊起腳尖,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嘴角的血漬。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指尖微微發顫。
“疼不疼?”
她輕聲問。
沈硯洲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脈搏,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蠱惑:“疼。
你親一下就不疼了。”
周晚愣了一下,看著他深邃眼睛里倒映著的自己,心底那片堅冰徹底融化。
她沒有猶豫,微微踮腳,在那塊淤青的嘴角落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現在呢?”
她退開半步,眼里滿是心疼。
沈硯洲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好多了。”
不遠處的街道盡頭,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
余暉將整條街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橘紅。
陸征孤零零地站在光影交界處,望著那對旁若無人的戀人。
耳邊忽然響起幾個月前,他在包廂里對朋友們說的那句話——“早玩膩了,隨時可以分”。
此刻,這句話就像一記回旋鏢,狠狠扎進了他自己的心臟。
他一直以為,七年的感情,只要他招招手,那個女人就會乖乖回來。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隨時可以剪斷風箏線的人。
直到這一刻,看著周晚毫無留戀的背影,他才終于清醒地意識到,真正離不開的人,是他自己。
而那根牽著他的線,早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