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宗翰第一個反應是抄起牆角鋁棒。

「你怎麼進來的？」

林金生看看他，又看看雨心：「房東的孫子？」

「我爸是屋主。」

「陳先生還沒結婚，哪來這麼大的兒子。」

他口中的陳先生是祖父。民國七十六年，父親才二十歲。

宗翰把鋁棒指向門口：「出去。」

林金生沒動：「雨大，等我女兒回來。」

「你女兒叫什麼？」雨心問。

「秀琴。九歲，左腳不方便，走不快。」

收音機裡插播颱風警報，播報員說中南部沿海嚴防海水倒灌。年份沒有說。窗外一道閃電，林金生的影子映在牆上，竹床卻沒有凹下去。

宗翰終於看清，手裡的鋁棒掉在地板。

「你死了？」

「欠租而已，別亂咒人。」林金生從口袋拿出一疊鈔票，仍是已停用多年的舊版。他數了八百元放在桌上，「十月租金。陳太太說等颱風過了，再帶我去找秀琴。」

「她去哪裡？」

「下課沒回傢。」

雨心問是哪一天。林金生說十月二十四。

阿月姨提過，當年金生失蹤前，女兒先不見。雨心用手機查舊報紙資料庫，停電後網路很慢，頁面轉了幾分鐘才跳出一則社會新聞：萬華一名林姓女童放學失蹤，父親疑涉傢暴，警方協尋未果。三日後另有短訊，林父畏罪潛逃。

「你打她嗎？」宗翰問。

林金生臉沉下來：「她腳痛走不動，我揹都來不及，打什麼？」

「報紙這樣寫。」

「報紙有來問我？」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玻璃破裂聲。巷口施工圍籬被風吹倒，撞碎前窗。雨水大股灌進騎樓，三人同時往樓下跑。林金生跑到樓梯轉角便消失，舊鈔仍留在桌上。

一樓進水很快。阿月姨在隔壁敲牆呼救，她傢鐵門被倒下的鷹架卡死。宗翰拿鐵鎚砸開兩戶間封死多年的小門，把阿月姨拉進祖厝。浬長從巷外喊，消防隊暫時進不來，叫住戶先上二樓。

水裡浮著拆下的門牌和建商宣傳單。雨心摸黑去關總電源，腳踩到一塊鬆動地磚。地磚下不是泥，是一只塑膠包裹的鐵盒。

阿月姨一看見盒子就哭了。

「妳阿嬤到底沒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