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夜,祖厝多了一個房客

第四章

第 4 章 · 约 865 字

鐵盒有三層塑膠袋,裡面仍進了水。

雨心把文件一張張攤在二樓地板,用乾毛巾吸。最上面是林金生的租約,租期沒有終止日,房東簽名是祖母張玉蘭。下面是一疊女童復健單、學校聯絡簿和一張巷道測量圖。

測量圖上,陳傢與隔壁六戶共同持有一條一米二寬的私設通路。那條路如今被建商圍籬和拆屋廢料封住,正是消防隊進不來的地方。

宗翰盯著圖:「地籍資料怎麼沒看到?」

「因為你看的只有我們傢。」雨心說。

盒底還有一卷錄音帶。祖厝早沒有錄音機,林金生房裡那臺收音機卻有卡帶槽。

他又出現在門邊,衣服比先前更濕,右手掌破了一道口。他看見鐵盒,沒有意外。

「陳太太說藏在一樓,不準我碰。」

「這卷是什麼?」

「不知道。」

雨心把錄音帶放進機器。磁帶轉了幾圈,先是雜音,接著傳出祖母年輕時的聲音。

「金生若回來,告訴他秀琴在我這裡。警察找他,不是為女兒,是工地死人。」

宗翰按下暫停。

林金生臉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什麼工地?」

錄音繼續。

民國七十六年,林金生在附近一棟興建中的商辦做模板。施工公司為趕工,颱風前仍要求工人灌漿。鷹架倒塌,兩名沒有投保的臨時工死亡。林金生拍下現場,也保留工頭要求竄改出勤表的錄音。

公司派人到學校帶走秀琴,逼他交底片。他去報警,卻被反咬涉及女童失蹤和偷竊工程款。祖母在菜市場碰到秀琴,將孩子藏進陳傢,打算送去外縣市親慼傢。

「那我呢?」林金生問收音機。

祖母當然無法回答。

錄音後半段換成祖父聲音。他喝了酒,說金生當晚約他在工地碰面,自己卻因害怕沒有去。隔天工地地下室灌滿水,警方沒有找到屍體。施工公司給陳傢一筆錢,條件是證稱金生曾說要跑路。

阿月姨低聲說:「你阿公拿了。」

宗翰立刻反駁:「只是錄音,誰知道真的假的?」

「我看過那筆錢。」阿月姨說,「你們傢二樓加蓋,就是那時候蓋的。」

林金生站在竹床徬,聽見自己失蹤四十年的原因,沒有怒吼。他只是反覆問,秀琴後來去了哪裡。

錄音帶最後,祖母說:「我把她送到基隆的美珍姊那裡。等風停,金生一定會回來接。」

風沒有停。至少對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