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人沒有闖站，先去找當年的工頭。

工頭周明德八十歲，住在養護中心，失智程度時好時壞。傢屬拒絕採訪，聽說涉及舊工安案，更要求他們離開。黃添福在門口用越南話喊出弟弟的小名，周明德忽然從交誼廳走出來。

「不是我鎖的。」他說。

宜真開啟錄音，問誰鎖門。

周明德說是工程副理下令。火災警報響起時，副理先叫人搬走六名黑工的工具，再將出勤單燒掉。蔡世安破門未果後，副理擔心消防隊第二次進入，便以結構不穩為由封鎖。

「人還活著？」

「敲很久。」

「後來怎麼處理？」

周明德開始哭，話變得含糊。他說抽風機把煙排掉後，有人進入B6，六個已死，角落卻多了一個孩子。孩子不是工人，也沒有燒傷，後腦有血。

副理叫他別問，把七具遺體暫放支線。幾天後又運來其他無名屍，製造早年棄置的假象。工程公司計畫等風頭過去再處理，後來因地層滲水與媒體追查，乾脆整區灌漿。

周明德講到這裡，兒子衝出來搶手機。拉扯中，老人跌倒，額頭撞到桌角。宜真叫救護車，也被傢屬報警控告擅自錄音與騷擾。

警方將三人帶回派出所。

錄音是否能當證據還不確定，至少成了緊急危險線索。值班檢察官聯絡工程處，要求暫緩灌漿十二小時。工程處答覆，機具已進場，但可等到上午會勘。

趙課長卻在晚上十點四十分打給宜真。

「妳以為停十二小時就有用？B6牆體滲水，凌晨會先做防漏注漿。這不是封閉，是安全維護。」

「注進去的材料有什麼不同？」

「妳不懂工程。」

「會覆蓋骨骸嗎？」

對方沉默一下：「裡面沒有骨骸。」

「你怎麼確定？」

電話掛斷。

派出所外，松河站方向傳來低沉的列車聲。明明相隔三條街，地面卻在腳下微微震動。

所有人的手機同時收到捷運到站通知。

「未登記列車將於十一分鐘後扺達。本班車不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