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松河站大門已拉下鐵捲門，施工人員從側門進出。

檢察官下令暫緩後，防漏注漿仍在準備。趙課長說管線已充填，若立刻停機可能損壞設備。警方要求他關閉，他拿出工程安全規範逐條解釋，拖延時間。

宜真站在封鎖線外，看見國中男孩在站內閘門徬。

這次其他人也看見了。

男孩沒有貼黑膠帶。他右眼正常，左眼仍是一片空洞。幾名施工人員以為有小孩受困，打開鐵捲門。男孩轉身往月臺跑，警察與宜真跟進去。

站內顯示器全部改成倒數。

五分鐘。

B6牆面已鑽出十二個注漿孔。管線像一排粗針插進去，泵浦開始加壓。警方要求斷電，領班卻說高壓停機須先洩壓，否則管線爆裂。

黃添福衝過去扳洩壓閥。領班拉住他，兩人摔在地上。宜真趁機按下總停機，管線劇烈甩動，一根接頭脫落，灰色漿料噴滿牆壁。

男孩站在牆前，沒有沾到一滴。

倒數歸零。

牆內傳出六下敲擊。

停七秒，又是六下。

現場安靜得只剩漿料滴落。消防隊的生命探測器貼上牆面，沒有心跳，卻收到規律震動。檢察官據此下令破壞性開挖，先確認是否有空腔和危險物。

趙課長說工程圖上沒有B6，開牆可能破壞營運隧道。宜真拿出父親勤務簿與舊圖。消防技師重新測量，確認牆後至少有四米空間。

第一塊混凝土切下來時，冷風從縫隙湧出，帶著燒焦塑膠和潮土味。

縫內不是風道，而是一段月臺。

牆上掛著鏽蝕的「B6」牌，軌道停著一列舊工程車。月臺邊排著二十三雙鞋，每雙鞋前方貼一小段黑膠帶。

沒有骨骸。

趙課長立刻說，傳聞顯然是誤會。鞋子可能是早期工人留下，所謂遺體早已移走。

宜真看見國中男孩走到工程車徬，指向車底。

消防員掀開檢修蓋，下面是一口封死的電纜井。

井蓋水泥顏色比周圍新，表面刻著二十三道短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