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轉機來自一鍋失敗的魚湯。

阿凱把火開太大，湯變濁又發苦。賀南生當眾罵了他，阿凱摔下圍裙，說薪水和便利商店差不多，卻每天被要求像繼承人一樣愛店。

「我又不是你媽的徒弟。」他說完就走。

廚房少一人，晚餐差點開不了。知味聯絡兼職支援，賀南生整晚沒有再說話。九點員工餐，他把那鍋失敗魚湯重新調味端上桌。

「不能賣，自己吃？」知味問。

「丟掉也是成本。」

湯仍有一點苦。大傢安靜喝完，阿珠姨才說，阿凱不是第一次想走。賀南生教人只會示範，別人做不到，他就自己接手，久了沒人敢問。

知味把排班表推給他。「你需要副主廚，不是更多學徒。」

「請不起。」

「那就讓菜單再短。」

這次他沒有反對。他主動停掉七道工序最長的菜，包括林太太的痲油腰花。知味陪他一桌桌解釋，答應每季設一週復刻菜單，讓老菜預約回來，而不是每天佔著備料。

他們也把食譜寫下來。賀南生起初只會說「鹽適量」「煮到有香氣」，知味拿電子秤跟在徬邊，每一次落料都記。

「蔥三十七克。」她說。

「今天的蔥比較濕。」

「那寫濕度判斷。」

「妳要不要順便量空氣？」

「可以買濕度計。」

賀南生終於笑了。知味也笑，兩人靠得太近，額頭差點撞在一起。

那晚打烊後，他送她回去。沒有下雨，車卻繞到安平。知味在海邊下車，問他是不是走錯。

「想吹風。」他說。

「你可以直接約我。」

「我不確定妳會不會答應。」

「所以假裝迷路？」

「臺南路很亂。」

他們坐在堤岸，遠處漁火一點點。賀南生說，他不是生氣她會走，而是發現自己已經在計算她走後誰來做報表。

「只有報表？」知味問。

「還有試菜。」

「還有呢？」

賀南生看著她，沒有回答得很漂亮。「員工餐會少一個人。」

知味先吻他。嘴唇碰到時，兩人都帶著海風的鹹味。賀南生伸手抱她，停了幾秒又問：「這會不會影響妳的獨立評估？」

「會。」

他立刻放開。

「所以接下來出售評估，我完全退出。」她說，「但吻可以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