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一月二十三日，雨澄把機車停在戶政事務所對面的停車格，手機顯示九點整。她摘下安全帽，隔著馬路看見慶航站在騎樓下。六月那天他靠著的矮牆還在，今天上面貼了一張宣導海報，邊角被風吹得掀起來。

慶航看見她，沒有走過斑馬線。他等綠燈亮了，才在原地抬手。

「我幾點到，你不要問。」雨澄走到他面前說。

「我本來要問妳停車格好不好找。」

「那你先說你幾點到。」

「八點五十六。」他摸了摸鼻子，「差一點打平上次。」

她笑了一下，眼睛卻往玻璃門裡看。櫃檯已經有人在等，門外放著號碼牌機。她包裡沒有帶那兩張協議書；出門前翻抽屜時，她明明知道它們放在哪一層，手還是在那裡停了很久。

「進去嗎？」慶航問。

「先談。」

他點頭，往早餐店的方向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我昨天有件事想傳給妳，打完字刪掉了。」

「車行的事？」

「不是。我把下個月的房租跟保險都繳了，想拍給妳看。」他說得有點窘，「後來想，這到底有什麼好拍的。」

雨澄看著他。「你以前也會繳自己的車貸。」

「以前繳完會覺得，我又多做了一件，妳是不是該高興一點。」慶航望了一眼戶政事務所，「這半年最怕的，就是每做好一件事，都想向妳討一個答案。房東退錢那次，我等妳回訊息等得很煩，明知道錢本來就該我去追回來。」

「你那張畫線的照片，是在討嗎？」

「有一點。想讓妳笑，也想讓妳看見。」

雨澄把安全帽換到另一隻手。她確實笑了，還把照片留在手機裡；她沒告訴他，是怕一講出口，兩人又會把那點高興當成什麼憑據。

「我有看見。」她說，「可我今天來，不是替你算及格沒有。」

「我知道。走吧，早餐店快沒位子了。」

「你訂位了？」

「早餐店是要怎麼訂位？拿豆漿佔桌子喔？」

他先推開店門，門上的鈴鐺響得很大。雨澄從他身徬經過，聞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精味，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提醒他門邊有臺階。他低頭看那隻手，等她放開才跟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