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週六下午，映彤照著以安傳的照片找到控制室外的椅子。線材收進紙箱，椅面上卻多了一張便條，寫著「這張沒壞，另一張坐了會往左邊倒」。

她把便條翻過來，揹面還有一行：「耳機在桌上，想聽就戴。」

玻璃另一側，以安正對著來賓試麥克風。映彤坐下時，他抬眼看見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她拿起耳機，先聽見一段空白，再聽見五金行鐵門落下。上回被機車蓋掉的聲音，這次清清楚楚。

紅燈亮起。以安開場只說了幾句，便讓雨傘店阿姨講她每天收攤都會卡住的那個輪子。阿姨說是地磚不平，以安問：「妳上回不是說，是隔壁把盆栽擺出來？」

「你怎麼連這個都記得？」

「錄到啦。妳要不要聽自己罵人？」

阿姨在麥克風前笑得停不下來。以安沒有催她，等她喘過氣，才把話帶回那條街。映彤看著他一邊留意控臺的手勢，一邊接住阿姨突然拐去講襪子店的話。他肩膀鬆著，笑起來也不用先看誰的臉色。隔著玻璃，她忽然想起麵店裡他把筷子放下的樣子。那天她問了一句，他連麵都沒能好好吃完。

節目中段換播錄音，以安走出來倒水，看見便條被她壓在膝上。

「椅子還行？」

「你那張照片看起來像要我坐在線材上。」

「本來是。有人早上來整理，我才想起來有客人。」

「誰？」

「我。」他喝了一口水，望向控制室裡的同事，「我昨天整理的。」

映彤忍著笑，把便條還他。「阿姨知道你要放她罵人的那段嗎？」

「知道。她還指定要放大聲一點。」

「你錄人的時候，好像比跟我講話還輕鬆。」

他擰上瓶蓋，沒有立刻否認。「她不會在我講到一半的時候，問我還喜不喜歡她。」

映彤笑意淡了，卻聽得出他在逗她。「我下次挑你吃完麵再問。」

散場時阿姨隔著玻璃認出映彤，問她是不是上回站在騎樓的那個女生。映彤還在想怎麼回答，以安已替阿姨開門，說：「她有把妳推架子的錄音聽完。」

「那妳覺得怎樣？」

「我覺得盆栽該搬。」

阿姨拍了下大腿，轉頭對以安說：「你看，這個人有在聽。」以安把頭偏開，映彤仍看見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