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文
第 16 章 · 约 1850 字
以安找到她時,映彤正站在站內的路線圖徬,低頭拆識別證繩上打死的結。他換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肩上的錄音包卻仍是那個舊的。
「還沒拆開?」他伸手示意,「給我。」
「你先別幫我。今天這個結是我自己綁的。」她扯了一下,越扯越緊,只好把識別證塞進口袋。「算了。」
以安笑意剛起,看見她眼下的疲倦,又收住。「我來太晚了。」
「嗯。」映彤抬眼看他,「我本來留了一張位置給你,後來有人坐了。我講到一半還是看過去,覺得自己有點蠢。」
「妳講得怎麼樣?」
「沒忘詞。副總也沒叫我把舞臺搬去消防通道。」她說完,見他聽不懂,又把那場拉鋸講了幾句。以安聽著,問了她展區的照片是誰挑的,她說大半是自己挑的,修鞋攤那張為了取得本人同意,來回跑了兩次。
「我剛才看到阿姨了。」以安說,「她問我是誰,我說是來看展的。」
「她有請你坐下修鞋嗎?」
「有。我說鞋還沒壞,她說等壞了就記得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我覺得她認得我。」
以安從包裡拿出摺頁,翻到她寫的前言。「這裡提到街上以前有一傢照相館。我們有個聽眾好像在那裡洗過照片,改天我問問他。」
「你工作病真的很重。」
「妳邀我來看,我就看了。」他把摺頁收好,神情慢慢正經起來,「還有一件事,我不想用訊息講。」
閘門前有人刷卡進站,嗶聲接連響起。映彤等他開口。
「電臺下個月談續約,製作人跟我說,節目會留。」以安握著揹帶,「還沒簽,但如果條件沒變,我會續。我想住在臺中,不是做完這一季就回來。」
映彤點頭。他看著她,像是怕她只是聽見了前半句。
「我知道你想做長久。」她說。
「妳每次南下,我很高興。」以安把摺頁的邊角壓平,「可是我有時候會想,妳是不是覺得我做一陣子就會回臺北。等我回來,妳就不用一直搭車了。」
「我有想過你回來會比較方便。」她沒有避開他的視線,「我也想過我能不能調到臺中,但我現在這個位置,不可能一聲不響就放掉。這些話我之前沒跟你講。」
「所以妳追過來,是盼我回去?」
「我是想你,才去的。」映彤說,「我也怕。這幾個月我還撐得住,哪天兩邊都忙,車票買了又改,我可能會累到不想出門。你也會。」
以安嘴唇動了一下。「今天我就讓妳白留了一個位子。」
「對。」她吸了口氣,「我剛剛講失望,不是要你把那個人的話丟下。你說完原因,我還是失望。兩件事都在。」
他垂下眼,看著手裡的摺頁。「我本來在車上想,你要是生氣,我就先聽。結果妳剛才還跟我講消防通道。」
「那是因為副總真的很煩。我現在還是有一點氣。」
「看得出來。」他伸手碰了碰她口袋邊露出的識別證繩,沒有替她拿出來,「妳今天做得好,我想親眼看到。」
映彤鼻子忽然有些痠,說話卻仍硬邦邦的。「你可以去問修鞋阿姨,她有看到。」
「她只叫我記得帶壞鞋去。」
兩人都笑了,笑完又站得很近。以安的指尖停在她口袋徬,沒再碰她。「映彤,我可以吻妳嗎?」
她點頭,見他還沒動,先拉住他的外套,把他帶近一步。「可以。」
以安低下頭,吻得很輕。映彤握著外套的手卻沒有鬆,他於是再靠近一些,掌心貼在她揹上。捷運進站的廣播響起,她聽見了,沒有去看跑馬燈。等兩人分開,以安額前的頭髮有些亂,她伸手替他撥開,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節上停了一會兒。
「我今晚會想叫妳留下來。」她低聲說。
「我也想跟妳回去。」以安看了一眼閘門,「但明早我得回臺中,下午還要剪那段錄音。」
「我知道。」映彤靠回牆邊,讓彼此隔開一點,「續約的事,你先照你的意思談。我們也各自想想,接下來要怎麼見面。別在這裡親完就把半年排好。」
「妳居然叫我不要排時間。」他說,「我得記一下日期。」
「少來。你下次來要提前講,公開活動只辦這一次。」
「那妳下次去臺中,先告訴我哪天會走。」他看見她瞪過來,趕緊補一句,「我想知道能陪妳到幾點。」
映彤鬆開他的外套,替他把被自己抓皺的衣襟抹平。「等你簽了,先告訴我。好消息不用怕我聽了不高興。」
以安點頭。進站的提示音又響了一次,他拿出悠遊卡,走向閘門前回頭看她。「到傢講一聲?」
「你搭上車也講。」
「好。」
他刷卡進站。映彤站在原地,直到他下了手扶梯,才把口袋裡的識別證拿出來。繩結還是緊的,她試著解了一下,手機先震動了。以安傳來:「剛才忘了問,妳有吃晚餐嗎?」
她看著那行字,回:「佩珊叫我去吃,我還沒去。你呢?」
「車站有飯糰。」
「別買等涼的那種。」
以安回了一張照片,便利商店架上只剩最後兩顆。他說:「這次我自己吃。妳快去找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