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第 5 章 · 约 1772 字
怡萱把列印照片夾回檔案袋。承翰那句「我本來想」又冒出來;以前她總會替他接完,今天她把袋口扣上,沒再替他費心。
門鈴響了。以衡站在門外,等她抬頭才進來,帆佈袋上還黏著銀色膠帶。
「妳說今天能看初步照片。」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我劇院那邊提早結束,過來會不會太趕?」
「剛好。」怡萱將沛寧的戒指從盒裡取出,放在軟墊上,「我還沒動它。昨天只是拍照和看裂的位置。」
「我得先測裂縫深度,再決定從哪一側補。可能要把這附近的髒汙清掉,刻字徬邊也要仔細看。」
「刻字?」他直起身,「妳要磨掉那個『寧』?」
怡萱轉頭。「我沒有說要磨。」
「妳剛剛說清掉、從內側補。字就在內側。」
「清掉的是縫裡的殘留物。補的位置還沒決定,所以我才要先測。」她把照片切到另一張,「昨天工單寫了保留磨痕,你也看過。」
「工單上寫盡量。」他的聲音硬了起來,「妳要是覺得不好修,現在就說。別做到一半才跟我講字保不住。」
怡萱的手停在滑鼠上。早上她才聽了一場「我本來想說」,現在又被要求為還沒做的事解釋。她把椅子往後推了些。
「周先生,我不會替你決定哪些痕跡可以不要。但裂縫如果深到刻字底下,我也不能看都不看就保證它沒事。」
以衡看著她,眼下有一點沒睡好的青色。「我知道妳要看。是我聽到磨字就——」
「我沒講磨字。」
「對。」他揉了一下眉心,「那是我講的。」
怡萱把放大鏡遞給他。「你先看。刻字目前完整,離裂縫還有一點距離。如果測完發現需要動到它,我會先拍清楚,拿方案給你選。你不同意,我就停在那裡。」
他接過放大鏡,卻沒看。「我剛才口氣很差。」
「有。」怡萱等了一下,「我剛才也有點兇。咖啡店那邊剛談完,腦袋還沒切回來。」
「戒指找到了?」
「找到了。戴的人知道了,拿戒指的人也承認了。」她說完又補一句,「還沒拿回來。」
「她刻這個字的時候,沒跟我說。」他說,「後來我看到了,她還嫌我發現得慢。」
「你花多久?」
「一年多吧。」他把放大鏡還給怡萱,「那年她趕一齣戲,回傢滿地都是佈屑。我幫她撿線頭,撿到一半才看到戒指內側。」
「一年多確實慢。」
「妳不用幫她數落我。」
他說這句話時,嘴角終於動了一下。怡萱重新坐回椅子上,拿筆在工單徬記下「刻字位置暫不處理,測裂後再確認」。以衡看她寫完,才說:「妳要測什麼?我能在徬邊看嗎?」
「今天可以先做不傷表面的檢查。」她從工具抽屜取出一支細探針和測量燈,「不過你站左邊,別擋光。」
以衡繞到她指定的位置。兩人一起看著光線穿過裂縫,怡萱輕輕轉動戒圈。以衡忽然指著螢幕上的放大影像:「這裡以前就有一道嗎?」
「有舊焊料。裂是後來從徬邊延出去的。」她換了角度,「你看,光只透到這裡。裡面還得清完才能知道。」
他的肩膀放鬆了一點。「剛才我看那張照片,覺得整圈都快斷了。」
「照片放太大會這樣。」怡萱看他一眼,「你們劇院打光,不也有把小東西照得很嚇人的時候?」
「有次壁虎爬上佈景,影子被我打到兩公呎。」以衡說,「演出前十分鐘才發現,沛寧跑去後臺抓牠。」
他從帆佈袋取出一張照片。穿紅色戲服的沛寧舉著針線,笑得眼睛都彎了;戒指在她手上,是小小一點金色。
「主演嫌袖子甩起來打臉。她改了三次,最後拿自己試,打到我。」以衡指著照片角落的衣架,「我一退,整排都倒了。我姊剛好按下快門。」
怡萱看著沛寧笑彎的眼睛。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她的臉。
「她會戴著戒指改衣服,難怪磨成這樣。」怡萱說。
「她還拿戒指壓過紙型。」以衡把照片留在檯面,「我以前一直唸她。現在想想,要是她照我的話收進盒子,這上頭大概什麼都沒有。」
怡萱伸手將相片移遠一點,避開工具盤。「你要留給我?」
「嗯。妳看戒指的時候,可以看看她戴著它在做什麼。」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剛剛我怕妳把字弄掉,講得像妳不會在乎。我知道妳會。」
「我測完會把照片傳你,連同可能的補法。今晚不用等,這個要慢一點。」
「我今晚也在劇院。有人把側燈的線接錯,我得去看。」他將放大鏡放回桌上,「相片先放妳這裡,下次再拿。」
他走到門邊,怡萱叫住他。「周以衡。」
他回頭,似乎有點意外她沒叫周先生。
「那齣戲叫什麼?」
「《海邊的裁縫店》。」他指了指自己肩上那塊銀色膠帶,「妳要是看過,別跟我說主演的袖子很漂亮。我有幫忙黏到演出前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