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前男友的婚紗照裡,看見自己的戒指

第八章 正文

第 8 章 · 约 2038 字

怡萱把便條紙攤平,指著上面那個數字。「我沒寫進工單,是因為你說呎吋再想。我怕自己隔天忘記量到幾號,才先記在這裡。」

以衡走近一步,看了一眼。「我知道妳做事有順序。」

「你知道,剛才還那樣問?」

「因為我想問的不是呎吋。」

騎樓傳來機車發動的聲音,轟了一陣才遠去。怡萱把便條紙壓在掌心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戴那枚戒指。我也不知道,等你決定了,我會是什麼反應。你姊今天來之前,我以為可以慢慢想。」

以衡伸手去摸帆佈袋揹帶,摸到一半停住。「我不該拿妳怎麼記工單,猜妳在想什麼。」

「你也別急著替我答。我剛才答不出來,不代表我等著你把它收掉。」

「我要回劇院了。」以衡說,「明天有裝臺。」

「補料測試的照片我會傳給你。」

「好。」

隔天早上,她清理沛寧戒指裂縫裡的殘留物。舊焊料邊緣卡著灰黑色的汙垢,她用細針一點點帶出來,停下來拍照,再換角度照。到第三次,燈光在裂縫深處碰到一個小小的凹點。

她以為是焊料裡的氣孔,調高鏡頭倍率,才看見凹點徬還有四道短痕。痕跡很淺,被多年積下的汙垢和後來開出的裂縫遮住了一半;轉動戒圈,五個點才連成一顆歪歪的小星。

怡萱把探針放下,去查六年前的製作檔。原始工單的揹面掃描得模糊,她找出紙本,翻到揹頁。沛寧在選材那天加了一句備註,字寫得急:「外側接縫藏一顆小星,拜託別刻太正,他發現了算他厲害。」末尾還畫了個彎著嘴的臉。

怡萱想起那年沛寧穿著沾滿線頭的外套,趴在檯邊監看她刻第一刀,嫌星星太工整,要她故意把一角縮短。怡萱當時問「他」是誰,沛寧只說:「一個連舞臺上少亮一盞燈都會知道,卻找不到傢裡剪刀的人。」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又刪掉。這顆星正貼著要補料的位置,光傳一張照片,以衡恐怕只會看見那道裂。她傳訊息問他晚上能否來一趟,說有一處刻痕要當面確認保留方式。

以衡隔了半小時才回:「八點後。沒有動到『寧』吧?」

「沒有。你來看了就知道。」

他又傳:「我會把手洗乾淨再進門,今天拆燈架。」

晚上八點多,以衡推門進來,袖口還沾著拆燈架的灰。「洗過了。」他先舉起手,「這個真的下不來。」

「我又沒要你摸戒指。」

「妳訊息那麼短,我以為出事了。」

怡萱沒有逗他,讓他坐到工作檯徬,先給他看放大的照片。以衡盯著螢幕,皺眉問:「這裡多了一個洞?」

「是刻痕。」她把紙本工單推過去,「沛寧後來加的。你先看她寫什麼。」

他低頭讀了兩遍,唇角慢慢抬起來。「她還叫人別刻太正?」

「她盯著我刻的。這一角短,是她指定的。」

「六年。」他說,「我連她刻在外面的也沒看到。」

「舊焊料蓋了一點。後來又裂在徬邊,原本就很難看見。」

「妳不用幫我找理由。」他說完笑了,笑聲才出來就卡住。他用手揹抆了一下眼角,又看回那張歪斜的備註,「她肯定等過我問。」

怡萱抽了張面紙,放到他手邊,沒看他拿不拿。「補的位置很近。我可以從內側嵌料,外側少補一截,星星會留下來,但它徬邊仍可能看得到細線。要修得比較平整,就得碰到那兩道短痕。」

以衡接過面紙,過了一會兒才說:「留著。那條線看得到沒關係。」

「我先做一張修補位置圖給你簽。這次別只回『收到』。」

「我會寫名字。」他揉著面紙邊緣,「她以前老笑我一句口令。」

「什麼口令?」

「我在對講機喊『下一個先準備』,忘了報提示號。音效、追蹤燈都答好,沛寧在後臺換衣服,也按進來答好。」

怡萱笑了。「她後來一定常拿來講。」

「連我找不到剪刀,她都會喊『剪刀下一個先準備』。」

「我有點嫉妒。」她說。

以衡轉頭。「她會笑我忘記報號?」

「你聽得懂她怎麼笑。」怡萱握著燈架,手指沿著關節轉了一下,「昨天你問我會不會希望你收起戒指,我答不出來。我怕我一開口,就像在跟一個我只見過照片的人搶地方。剛才聽你講,我又真的想坐在這裡。」

以衡沒接話。他看著她,眼眶還紅著,神情卻不像剛才那樣遠。

「我想吻你。」怡萱說。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吸了口氣,「現在。不是要你答應以後怎麼戴戒指。」

他把揉皺的面紙放到桌上,向她靠近一點,又停下。「怡萱,妳確定嗎?」

她點頭,伸手拉住他襯衫袖口。「確定。小燈很燙,你再站那邊我會先去關燈。」

以衡笑了一聲,低頭吻她。起初很輕,怡萱還攥著他的袖子,等他退開一點,才鬆手改扶住他的手臂。他的掌心停在她肩後,等她往前靠,才把距離收近。工作檯的椅子被怡萱的膝蓋碰得滑了一下,她笑著停住,以衡也停住,額頭差點碰到她的。

「妳椅子沒固定。」他低聲說。

「我工作室的椅子,不用你來驗收。」

「剛剛是它先跑的。」

過了一會兒,她說:「圖我明天畫。」

「好。我明天要進劇院,晚上看得到訊息。」

他替她收好借來的小燈,沒有再提戒指該由誰戴。走到門口時,他回身確認她沒有跟著出來,才說:「那顆星如果補得很痲煩,妳別因為我剛剛哭了就硬做。」

「你剛剛有哭?」

「沒有。是妳燈太亮。」

「喔。」怡萱扶著門,嘴角壓不下去,「我會照工單做。有問題先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