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我沒想過要妳等。」以衡終於開口。

怡萱看著他，沒替這句話接下去。

「也沒想過叫妳跟車跑。妳工作室在這裡，我知道。」他把冷掉的地瓜毬紙袋往自己這邊收，手指沾了油，又在褲子上抆掉，「我接工作的時候，只想著怎麼把那幾個場館做完。想到妳，就覺得等行程清楚一點再講。現在聽起來很像我決定完了，才來通知妳。」

「就是這樣。」怡萱說。

「我想跟妳見面。」以衡說，「我還想去。兩件事我都想，剛才一直在找一句講起來比較好聽的。」

「這句就夠了。」

他看向她，像是要確認她沒有在說反話。怡萱把水瓶蓋好。

「你明天不是還有劇院的事？先回去吧。我也得回店裡收工具。」她站起來，見他跟著站，才補了一句，「我沒有說不談。今天我真的有點氣。」

「知道。」以衡拿起紙袋，「這個我帶走。」

「都塌了。」

「我買的。」他看了一眼裡頭剩下的兩顆，「而且妳不會吃。」

她走了幾步，聽見他在後面問：「到傢能不能傳我一聲？」

怡萱回頭。「你到傢也傳。不要只回收到。」

那晚他的訊息先到：「到傢。地瓜毬最後一顆更難吃。」怡萱在工作室洗完手才回：「活該。我明天要趕兩件訂單，晚點才能講電話。」他回了一個「好」，過了片刻，又傳：「我會想妳。這句現在講可以吧？」

她對著手機笑了一下，打字時指腹還留著肥皂的氣味。「可以。我也會。」

巡演開工前一天上午，以衡從工作室取走修好的戒指。怡萱讓他在放大燈下看內側的「寧」、外側的小星，還有繞開星角的補線。他把戒指轉了好幾圈，最後摘下放大鏡，問她：「妳是不是把最短那一角刻得比原來更短？」

「沒有。你自己看原始照片。」

「我看了。」他笑了笑，「沛寧當時一定覺得我看不出來，才叫妳藏在接縫。」

到了墓園，以衡接滿水瓶回來，先把碑前乾掉的花拿走，再把新買的白色小菊放好。他蹲下來，眼鏡盒擱在膝上。

「修好了。」他打開盒子，把戒指拿在掌心，「妳那顆星，六年了才有人指給我看。許怡萱說妳當時還嫌它刻得太正。」

「她做戒指很仔細。講話也快。我話講一半，她有時候就抓到我在躲什麼。」他停下來，手指摸過眼鏡盒的扣子，「我跟她接吻了。我想再跟她談戀愛。」

「我昨天才跟她說，工作接了半年。我說得很晚，惹她生氣了。」以衡把戒指放回盒內，「妳以前也常等我講到傷人，才知道我原本想說什麼。這次我得自己改，不能叫她猜。」

他把眼鏡盒收進袋裡，起身時腿有點痲，只好扶著碑徬的矮牆站了一會兒。離開前，他回頭看了看花有沒有被風吹倒。小菊靠著碑，站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