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七月的一場午後雷雨，把院子裡的落葉全沖進排水孔。水漫過門檻前的磚縫時，映真正用鑷子固定海報上的薄紙，聽見景湛在門外喊：「窗邊有水，妳先看工作桌！」

她抬頭確認內牆乾著，才放下鑷子去開門。景湛褲腳濕到膝蓋，手裡提著從排水孔撈起的一團葉子。

「水沒進來。院子堵住了。」他說，「我想從後門進去看水槽，妳方便嗎？」

「等我把桌上罩好。」

景湛站在門廊等。映真扣好防塵罩，讓他穿過屋子，自己跟到後院。排水孔徬卡著一小截塑膠繩，他蹲下拉了幾次，繩子纏得很緊。

「鉗子在你右手邊那個桶子。」映真說。

「妳怎麼知道我放那裡？」

「上次停電，你在院子收線，我看見的。」

景湛回頭看她。雨水從雨棚邊緣滴下，落在他肩上；他沒說別的，拿鉗子把繩子剪斷。積水一下退進孔裡，映真拿掃把把剩下的葉子掃開。

「這個我來。」景湛伸手要接。

「你處理堵住的，我掃地。快一點。」她握著掃把沒放。

他把手收回去，改拿桶子接葉子。映真掃得急，泥水濺上他的鞋面，他低頭看了一眼。

「你可以說我掃得很爛。」她說。

「妳掃到我的鞋，我比較想要求晚餐賠償。」

「一碗滷肉飯？」

「至少加顆蛋。」

景湛說完才像是想起兩人已經很久沒一起吃飯，手上的桶子停在半空。映真把最後一撮葉子掃進去，沒接那句晚餐。

回屋後，他在門邊抆乾腳才走進來檢查窗框。映真掀開防塵罩一角，確認海報沒有受潮；他站在她身後一段距離，指給她看窗臺的接縫，說封膠得等晴天補。她聞到他衣服上的雨味，想起停電那晚他舉著手電筒，手穩得連光都沒晃。

「戲院下週要收件。」她說。

「顏色定了？」

「定了。手寫場次只補了能辨認的筆畫，其餘留著。我跟他們討論了三次，第三次委託人才肯點頭。」

「妳應該很想把紀錄本塞給他看。」

「我真的帶去了。」映真轉頭，見景湛笑起來，也跟著笑了一下，「他看完說，原來一張海報有這麼多地方不能亂補。」

景湛把窗扣按緊。「交件那天，妳會去看它掛起來嗎？」

「會。」她把防塵罩重新蓋好，「等時間定了，我再告訴你。」

他應了一聲，去拿放在門外的工具。映真站在桌徬看著他的揹影，直到他把後門關上，才想起自己連他要不要來都還沒問。